孟昭白没再多说。
他站在这支庞大船队的最前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他身后,是中年男人悲愤的哭喊,是无数修士动摇的私语。他身前,是吞噬了数十条人命,却依旧仙乐飘飘的欲望蜃楼。
他成了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然后,他动手了。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变了,一种让空气都凝固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开。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更底层、更无情的东西。四周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他没有结印,没有祭出法宝,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座空中楼阁,开了口。
他吐出的字,个个都砸在世界的某个节点上。
“山,是石。”
第一句说出口。
空中楼阁中,作为背景的仙山停止了飘动。云雾散去,露出山体的本来面貌。不是什么仙家福地,就是一堆光秃秃的灰褐色巨大岩石。山上的亭台楼阁也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石头堆砌的粗糙轮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不是打破幻术。打破幻术,是整个画面一起破碎。孟昭白的做法,更像一个画师,在把一幅画上他不喜欢的部分,一点点擦掉,再用最单调的颜色重新画上。
他还在继续。
“水,是流。”
楼阁里,那条流淌琼浆玉液的河,颜色和香气都没了。它变成浑浊的沙水,从半空浇下来,在地上砸出个湿印,很快就干了。
“仙女,是白骨。”
随着这句话,楼阁里最吸引人的景象,发生了最恐怖的变化。那些跳舞的仙女,身上的衣服和皮肉开始一块块往下掉,露出了里面白惨惨的骨头架子。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具具还在跳舞的骷髅。
骨头架子互相碰撞的响动,取代了之前的仙乐。
这诡异的一幕,让许多修士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
“灵石,是凡沙。”
孟昭白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铺满楼阁地面、闪闪发亮的极品灵石,颜色尽数褪去。它们失去了所有灵气,变成了最普通的黄色沙砾,从空中落下,汇入了下方的沙海。
仙山成了顽石,玉液成了浊流,仙女成了白骨,灵石成了凡沙。
那座华美的欲望蜃楼,就这样在孟昭白一句句话的定义下,被强行拆解,还原成了它最原始、最丑陋的物质形态。
山、水、仙女、灵石,构成幻境的元素一一崩解。整个空中楼阁的结构,再也无法维持。
它开始从边缘处“溶解”。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就是溶解。无声无息地融化、扭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在场数万修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手段震住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术法”的理解。
这是一种“道”的碾压。
“见真宗的‘见真之道’……竟然霸道到了这个地步?”瑶光圣地的飞舟上,楚天阔的胡子动了一下。他活了上千年,自认见多识广,虽说见真宗乃瑶光圣地的旁支,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看穿”虚妄,这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修正”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