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力量并未宣泄而出。
它凝聚在晶石之内，让那块所谓的【无字天书】亮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崩塌还在继续，脚下的黄沙越来越多，仙境的残影越来越淡。恐慌并未因顾说之的话而停止，反而因为那块晶石的异变而加剧。
“妖言惑众！”孟昭白嘶吼出声，他指着顾说之的背影，对所有人喊道：“你们还没看清吗？这一切都是骗局！他在利用你们的恐惧！”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无力。
人们确实在恐惧，但他们更害怕的是，这恐惧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顾说之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块巨大的发光晶石前，面对着数万混乱的修士，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尖叫与崩塌的巨响，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脑中。
“诸位，你们没有看错，幻境正在崩塌。”
他承认了。
如此轻易，如此直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孟昭白。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揭穿的言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顾说之继续说道：“因为，这本就是‘上古言宗’对我们的最后一道考验。”
“名为——破妄见真！”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破妄……见真？”一个正道长老喃喃自语，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浓浓的困惑。
顾说之的声音拔高，盖过了所有杂音。
“你们以为，上古言宗的传承，是那虚无缥缈的仙宫，是那唾手可得的灵果吗？错！”
“那些，都只是虚妄！是言宗先贤为了筛选道心不坚者，而设下的第一重幻境！”
“贪婪者，见财宝。懦弱者，见安逸。愚钝者，见坦途。”
“你们在仙境中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你们自己内心的倒影！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享受虚假的福报，而是在虚妄彻底破碎，直面这绝望的真实时，你们，还剩下什么！”
他一字一句，都砸在众人心头。
是啊……回想起来，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真实！
财富，唾手可得。
考验，形同虚设。
而顾说之此刻的解释，虽然同样荒诞，却完美地将之前所有的不合理，都串联成了一个更宏大、更严酷的逻辑闭环。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被考验。
——原来，这末日般的崩塌，才是真正的考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地在人群中蔓延。
人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奔逃，他们环顾四周，看着崩塌的天地，看着身边人脸上同样的表情。恐惧还在，但其中掺杂进了一种全新的情绪——明悟，以及……一丝被选中参与最终试炼的……诡异的荣幸。
孟昭白的脸色，从快意，到错愕，再到此刻的惨白。
孟昭白的胜利笑容僵在脸上，滑稽又可悲。
他赢了。
他用【破禁之钥】毁掉了顾说之的幻阵，揭穿了他的骗局。
可顾说之，就在他胜利的废墟上，用三言两语，将这场“失败”，重新定义成了“考验”的最终环节。
他孟昭白的“胜利一击”，成了开启最终考验的“钥匙”。
他成了顾说之这个更大谎言里，最关键，也最可笑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