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神魂像是被灌入了烧红的铁水,每一个念头都在灼烧、扭曲。
顾说之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眼前闪过的,是亿万怨灵的诅咒,是死寂的白骨王座,是血肉蜂巢中那一张张如痴如醉、自我奉献的“圣人”面孔。
原来最大的骗子,不是我……
这句溃散前的自语,化作一道枷锁,将他钉在崩溃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清凉温柔的气息,渗入他焦土般的神魂世界。痛楚没有消失,但黑暗不再是全部。顾说之的意识顺着那条气息,艰难地从泥沼中爬回。
他费力地睁开眼。
天道院居所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药草与少女的清幽体香。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趴在床边浅眠的云思雪。她脸上写满疲惫,气息也不再空灵,斩断天纲的反噬对她的创伤同样致命。
顾说之试图撑起身体,神魂深处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这声响动惊醒了云思雪,她抬头,眼中惊喜冲散了疲惫:“你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想扶他,手却在半空停住,怕碰到他的伤口。
“我昏迷了多久?”顾说之开口,声音干涩。
“七天。”云思雪递来一杯温水,“萧殿主、秦阁主他们都还昏迷不醒,你的伤最重,能醒过来……”她话未说完,眼中的惧怕已说明一切。
顾说之推开水杯,目光扫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天纲……断了?”
“嗯,”云思雪点头,神情却没有喜悦,反倒无比沉郁,“裂痕消失了,天外之眼也没有再出现。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
顾说之沉默片刻,追问:“代价呢?”
云思雪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代价,比我们想的任何情况都严重。”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天纲被斩断,链接被破坏,但‘仙界蜂巢’的‘格式化’程序没有停止。一股混乱的、属于‘仙界’的‘概念’正不断泄露,污染着整个玄黄界。”
“污染?”
“是的,”云思雪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与无力,“它最直接的表现,是一场席卷天下的……记忆瘟疫。”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恐惧:“三天前,神京城一个老妇人当街哭喊,说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类似症状。丈夫忘记了妻子的容貌,铁匠忘记了怎么打铁,农夫忘记了何时播种……凡人,正在忘记构成他们人生的‘常识’。”
顾说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修士呢?”
“更糟。”云思雪声音艰涩,“联盟驻地,一个金丹修士打坐时突然走火入魔,因为他忘记了运转一辈子的基础心法。一个阵法长老,对着最简单的聚灵阵茫然了一个时辰。”
“整个世界的‘常识’,正在被溶解。”云思雪的声音带着颤音,“我们关上了一扇门,却打碎了一面墙。这场胜利……是一场惨胜。”
顾说之闭上了眼。
危机,从未解除。只是从可以对抗的“敌人”,变成了侵蚀世界根基的“概念病毒”。用剑去斩断“遗忘”?用神通去轰杀一段消失的“记忆”?
何其讽刺,这个他亲手砸开的潘多拉魔盒,最终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孟昭白呢?”顾说之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