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静得落针可闻，这种压抑比镇狱山漫天的硝烟更甚。
半空中的虚无突兀地扭曲，一道焦黑的物体从中跌落，撞击金砖发出钝响，翻滚数圈后，横陈在顾说之靴边。
那是【因果记录仪】。
原本幽深的玄铁外壳已烧得赤红，表面遍布裂纹，好似刚从炼狱炉火中钳出。这块废铁上残存着未散的高温，那是萧昊然留给世间最后的印记，是他燃尽性命后的余温。
顾说之屈膝蹲下，指尖触碰外壳的瞬间，灼烧感顺着指神经直钻心底。他未曾缩手，目光定格在那块残骸上，眼眶发红，喉结艰难地滚动。
“回来了……”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粗粝得好似喉管里滚过一把热沙。
满殿死寂。众人望着那枚记录仪，无人出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固执得有些讨嫌的镇武殿首席，那个被视为“旧党”顽石的年轻人，真的没能回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探来，越过顾说之肩头，握住了那团滚烫的金属。
是孟昭白。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清透的眸子里映着记录仪赤红的残影。他没有如常人般哀悼，而是带着近乎机械的严谨，双手捧起这枚染血的法器，将其推入悬浮半空的【心界】核心接口。
“开始数据读取。”
孟昭白语调平直，但在场的大能们，分明听出了那尾音里的气流不稳。
嗡——！
随着接口咬合，紫宸殿地面剧烈震颤。
顷刻间，那枚形同废铁的法器核心，迸射出灼目的强光。那非灵力，而是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
那是萧昊然在生命尽头的三息，以血肉之躯撞入怪物核心，记录下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法则波动、每一条底层逻辑的反馈。
海量数据汇成金色的瀑布，在【心界】半空奔涌。这些金色代码跳动着，在孟昭白的操控下迅速重组、解析、构建模型。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壮丽而悲怆的一幕。他们看不懂那些繁复的公式，却能从那金色瀑布的流向中，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怒吼，在挥拳，在燃烧。
那是萧昊然的灵魂在数据世界里的绝响。
孟昭白双手在虚空划动，瞳孔深处，无数公式与模型交替闪灭，运算速度推至极限。
十息。
百息。
一炷香。
随着最后一个模型定格，孟昭白眼中的流光停滞。他垂下双手，注视着半空那幅已被彻底解析、呈现暗金色的复杂逻辑图谱，胸廓起伏，吐出一口浊气。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