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传送阵光芒敛去，顾说之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立身于一片荒芜而辽阔的原野之上。
【回响之原】。
玄黄大陆最中心的地带，也是最死寂的地带。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生机，此地的风是从万古之前吹来的残响，带着一股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大地是龟裂的土黄，视线的尽头，天与地融为一线，再无他物。
这里是历史的坟场，亦是故事的温床。
顾说之并未徒劳地四处寻觅，他深谙与闻人忆这等存在打交道的法则：任何刻意的搜寻都只会唐突了对方，一无所获。
他只是随意地选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拂去上面的尘埃，盘膝坐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引动风云的法则共鸣。他只是开始说话，嗓音低沉，却在寂静中扩散，与这片天地的每一次呼吸同律。他的“言之大道”此刻收敛了锋芒，化作一支描绘未来的笔。
他没有讲过去。
对于一个能“聆听”整个历史长河的存在而言，任何过去的故事，都只是她早已听腻的陈腔滥调。
他要讲的，是一个她绝对没有听过的故事。
“……当最后一位‘神’的残骸被‘谎言’所吞噬，当飞升的天门被彻底焊死，玄黄界将迎来一个全新的纪元。”
顾说之的声音平静而悠远，每个字都带着史诗的质感，诵读着一部尚未写就的未来。
“我将其，称之为——‘迷茫纪元’。”
“在这个纪元里，‘天道’将褪去高悬于顶的威严，显露出它作为一套底层代码的本质，可被研究、被解析、甚至被修改。修士们毕生追求的飞升之路断绝，他们将第一次，不得不抬起头，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而非仅仅是作为更高等存在的‘预备役’。”
他的神念，随着话语，在【回响之原】的上空缓缓铺开一幅幅无形的画卷。
画卷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走下云端，为了几块灵石，去为一个凡人城邦架设引导水流的阵法，只因那比他自己吐纳修炼来得更快。他的脸上没有了仙风道骨，只有“打工人”的疲惫。
画卷中，凡间的工匠们，将从驱动阵法的“道”中，勘破其可被量化的“能量”本质。他们开始用齿轮、杠杆和蒸汽机，去模仿阵法的效果，造出了第一台能自行耕地的“机关铁牛”。虽然效率远不如修士弹指一点，但它不需要消耗任何灵力，只需要燃烧黑乎乎的石头。
一个名为“科技”的种子，在凡人绝望的土壤里，悄然萌发。
“新的道法将会诞生。”顾说之的声音继续响起。
“既然灵力也是一种能量，那么，是否可以不再拘泥于经脉运转？有人会尝试将阵法符文铭刻在凡铁之上，制造出不需要修士也能激发一次的‘符文子弹’。有人会研究音律，发现特定的频率组合，可以干扰修士的灵力运转，创造出专门用于‘反制修士’的‘破灵之音’。”
“孟昭白开创的‘数据流’修行法门，将成为一门显学。修士们会发现，理解世界的底层逻辑，比单纯地积攒灵力更加强大。他们会开始分析功法，将其当成‘代码’，试图找出‘漏洞’，进行‘优化’，甚至‘重构’。一个全新的‘程序员’流派，将会登上历史舞台。”
他的描述愈发细致入微，其间的种种细节，让听者错觉他已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百年。
“随之而来的，是新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