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感一消失，一股阴冷就钻进骨头里。
顾说之睁开眼。
这里没有紫宸殿的影子，眼前是一片怪诞的天地。
天是紫色的，像烂掉的伤口，厚重的云层缓缓流动。脚下是灰白色的沙子，每一粒都散发着死气。空气里没有灵气，只有阴冷，吸一口都感觉魂魄要被冻住。
【蜃楼死海】。
他才刚站到这片土地的边上，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力量拉扯，污染。这里是玄黄界有名的绝地，一个吞噬修士的心灵坟场。
孟昭白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眼底的数据流平稳刷新，分析着这个新环境。
“走吧。”顾说之开口，声音在这里显得很空。
他先一步迈出，脚踩上了那片灰白沙地。
脚落下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紫色的天和灰色的沙地不见了，眼前是一个温暖的小区花园。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光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不远处，一对中年男女在焦急地四处张望，他们的衣着，是顾说之记忆最深处的款式。
“小驰！你去哪了？快回家吃饭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张脸，他只在梦里见过。
“臭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再不回来打断你的腿！”男人吼着，眼眶却是红的。
前世的父母。
轰！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那不是法术攻击，不是神魂冲击，而是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情感。他来到这个世界，用谎言和算计给自己裹上厚厚的壳，把这份记忆埋得很深，现在却被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无法呼吸。
他几乎要冲过去，喊一声“爸、妈”。
就在他要抬脚的时候，怀里那枚琉璃坠子突然发烫。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从神魂里散开，抚平了心里的翻江倒海。
是夜琉璃的代死符和云思雪的慈悲道。
这两股力量，一刚一柔，此刻竟然达成平衡，稳住了他快要崩塌的心神。
顾说之闭上眼，再睁开，温馨的花园碎裂，变回了那片绝望的紫色天空和灰白沙地。
他重重喘了口气，后背一片冷汗。
好险。
这蜃楼死海的心魔幻象，直接攻击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如果不是那两道守护，他可能已经陷进去了。
他转头去看孟昭白，想提醒他小心。
他却看见孟昭白已经走进了沙海，步子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能让元婴修士道心崩溃的幻象只是清风。
“你……”顾说之有些吃惊。
孟昭白停步回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数据。“环境参数扫描完毕。本地空间法则存在高强度‘信息污染’，会主动读取进入者的记忆，生成高拟真度的‘情感陷阱’。我的‘情感模块’已剔除，该污染对我无效。”
顾说之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没有情感，就不会被情感陷阱困住。这片对所有活物都致命的死海，在孟昭白这个“人形计算机”面前，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仅如此。”孟昭白觉得说得还不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我的视觉模型里，这里没有幻象。”
“那你看到了什么？”顾说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