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参照物。”
孟昭白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虚无中振聋发聩。
那股抹除一切的力量没有停下,它绕开孟昭白,继续涌向他身后的顾说之。
守护者的意志第一次从顾说之身上移开,投向了孟昭白。
一个纯粹的“真实”之躯,为了一个“谎言”集合体,挡在“绝对真实”面前。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一个守护者无法理解的逻辑错误。
“参照物?”守护者的意念在两人脑中响起,冰冷的信息流带着“查询”的指令。
顾说之的身影开始变淡,他为魔道许诺的新生,他给散修描绘的未来,这些构成他根基的“故事”被一一剥离。
世界在他眼中褪色,他整个人正在变得空洞,只剩下一个“人”的轮廓。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时,孟昭白的声音传来,将他从虚无中拉住。
孟昭白没有理会身后的顾说之,他直面那伟岸的图书馆与门前的守护者。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的瞳孔里,数据流快速奔涌,重构着他的语言。
“绝对的‘真实’,无法被观测。”
孟昭白开口,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一片无垠的光明中,‘光明’本身没有意义。没有黑暗对照,就无法定义‘光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个古老的存在理解的时间。
“我追寻‘真实’的极致,但这条路,我走不通。”
“我尝试过,我剥离情感,摒弃立场,将自身化为纯粹的逻辑与数据。我以为这样,就能无限趋近‘真实’。但我错了。”
“我越纯粹,越发现我观测到的一切,都只是‘真实’的影子。我能解析法则,却无法触碰法则的本源。我能看穿虚妄,却无法定义何为‘真实’。”
“因为我的世界里,没有‘虚妄’。一切都是数据,一切都是逻辑,它们都‘是’,它们都‘存在’。我失去了评判的基准。”
守护者沉默着。那股净化之力,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
顾说之身上被撕裂的痛楚稍稍缓解,他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听着孟昭白的论述。
这些话,是孟昭白新生之后,为自己找到的路。
一条……需要他顾说之存在的路。
孟昭白伸出手,用拇指朝后,指了指身后身形半透明的顾说之。
“直到我遇见他。”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聚合体。他的念头创造‘虚假’,他的话语扭曲‘真实’。他的存在,就是对这个世界既定规律的最大亵渎。”
“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虚假’样本。”
孟昭白的话语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我看着他,用不存在的‘故事’,去撬动人心;用虚无缥缈的‘希望’,去改变一个世界的走向……我才明白我的问题出在哪里。”
“我缺了一面镜子。”
“一面由最极致的‘谎言’所构成的镜子。”
“我需要他存在。我需要看他如何编织谎言,看谎言如何诞生,如何壮大,如何影响真实。我需要将他创造的每一个‘虚假’,都作为我的分析样本。只有通过解构最极致的‘虚假’,我才能反向推导出,那绝对的、无法被直接观测的‘真实’,究竟是什么模样。”
孟昭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道”在轰鸣!
“他,就是我的‘道’的另一半!”
“没有他这个最极致的‘谎言’作为参照,我的‘求真’之路,便是不完整的空中楼阁!”
“所以,你不能净化他。因为净化他,等同于……毁掉我的道!”
轰!
话音落下,虚无中响起惊雷。
那股缠绕在顾说之身上的净化之力,随着孟昭白最后一句断言,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