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忆话音落下,虚无中一片宁静。
孟昭白平息的眼眸泛起涟漪,他看向顾说之,这个问题也是他想探究的核心。
一个以“谎言”为道的人,当他的谎言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世界时,他会变成什么?
是新的天道?还是最大的魔头?
顾说之立在即将关闭的图书馆门缝前,一手握着那团名为【初代谎言】的光,另一只手负于身后。他没有立刻回答。
神魂深处,是闻人忆平静专注的“注视”。
她耐心等待,只为作者亲口说出结局。
成为新的神吗?
顾说之在心中自问。
若在过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此作为目标。以谎言欺天,成为众生之上的意志,何等壮阔。
但现在,见过了天道的“正确”,见过了孟昭白的“求真”,他认为那样的结局无趣、孤独。
片刻沉默后,顾说之笑了。
他未用言语,直接以神念将答案传递给闻人忆。
“闻人忆前辈,你问我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他的神念平和坦然。
“我的答案是……我的故事,没有结局。”
闻人忆古井无波的意志起了波动。
“或者说,”顾说之的神念继续流淌,“它的结局不该由我来写。”
“前辈你见证了玄黄界无数纪元的兴衰更替,看过了太多英雄的崛起与落幕,也看过了太多故事的开始与结束。但你发现了吗?所有的故事,一旦写下了结局,便意味着终结,意味着死亡。”
“一个由我来定义结局的世界,与被天道‘真实’所笼罩的世界,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罢了。”
顾说之的神念一转,透出狡黠笑意。
“你,闻人忆前辈,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只想永远旁观吗?”
“一个只能记录,不能参与的读者,难道不寂寞吗?”
“我将这个结局的‘书写权’,作为礼物,送给你。”
“不,不止是你。还有孟昭白,还有魔道的枭雄,还有那些挣扎求生的散修,还有未来玄黄界的所有人……他们都将获得书写这个故事结局的权力。”
“我的道,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都有资格说‘谎’,人人都能构筑自己‘希望’的世界。”
“至于我……”
顾说之的神念透出洒脱。
“我只想做一个开篇人,一个递笔人。我将这张名为‘未来’的白纸铺开,将这支名为‘希望’的笔递给众生。”
“前辈,你难道不想亲手写下,属于你自己的那一笔吗?”
“这个结局,你来写。如何?”
……
神魂深处的交流陷入了宁静。
闻人忆沉默了。
她看淡一切的心境,被顾说之这番话搅乱。
她从未想过。
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的答案。
无数年来,找上她的强者,所求的无非是力量,是永生,是勘破天道的秘密。他们都想成为故事的唯一主角,成为那个书写结局的人。
可顾说之……
他竟然将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力,当成一份“礼物”,轻飘飘地送了出来。
送给了她。
送给了众生。
这是何等样的胸襟?
不……这不是胸襟。
闻人忆反应过来。
这是一种更高明狡猾,让她无法拒绝的“谎言”!
他未回答问题,反将问题变成邀请塞回她手里!
他这是在拉她入伙!
将她这个“中立者”,从旁观席上拽下来,推到台前对她说:“来,该你上场了。”
拒绝?
如何拒绝?
拒绝这份礼物,就意味着她认同由天道或顾说之书写结局。
接受?
接受这份礼物,就意味着她从“观察者”变成“参与者”,中立立场将被动摇。
这个选择题,比那“悖论之锁”还要无赖!
许久,一声叹息在顾说之神魂中响起,其中有无奈,有哭笑不得,还有复杂情绪。
“你这个……小骗子……”
“真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啊。”
话是这么说,但顾说之敏锐地察觉,闻人忆那若即若离的意志,与他之间建立起一道微弱坚韧的联系。
那非契约,非交易,也非功法秘术可缔结。
那是一条崭新的“因果之线”。
他成功了。
他用一个不存在的“结局”,将这位神秘强大的中立者,拉上了自己的“贼船”!
闻人忆的声音透出释然,继而消散。
“我……会看着的。”
“看着你们,如何书写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因果已定,交易的最后一环,彻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