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倒计时,最后一刻!”
顾说之的声音在心界大殿回荡,殿内原本的狂喜与激动烟消云散。
四十九日。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玄黄界最后的期限。
剑落之时,便是决战之刻,要么新生,要么万劫不复。
顾说之看着下方众人由狂热转为肃穆的脸,没有再说鼓舞人心的话。
路已指明。
献祭者已就位。
余下的,唯有等待与准备。
他与孟昭白一同消失在高台上。
四位“发射员”踏上了不归路,在联盟高层敬佩、悲悯又复杂的目光中,走向各自的战场。
……
四十九日的倒计时开始了。
整个玄黄界陷入寂静。
昔日的宗门纷争、王朝摩擦、正魔对立,在这决定文明存续的倒计时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一股肃穆与紧张的气氛,笼罩了世界每个角落。
心界联盟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资源被调动,法阵被激活,修士枕戈待旦。他们不清楚具体计划,但明白一场大决战即将来临。
所有人都抬着头,望向虚无的天穹,一个无形的数字正在一息息地减少。
四十九。
四十八。
……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黎明前的日子里,世界的目光聚焦于四个地方。
……
其一,镇狱山。
此地是玄黄界的极刑之地,镇压着无数穷凶极恶之徒。山体乌黑,寸草不生,风中都带着规则的森然。
山巅最高处。
萧问天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武袍,独自站立。
他面前是一座新立的衣冠冢,墓碑无名,只有一把断裂的战刀。
那是他弟子萧昊然的刀。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动作轻柔。
他眼神中再无迷茫与痛苦。
信仰的崩塌几乎摧毁了他,但在这座孤坟前,他找到了最后的答案。
“昊然,为师错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被山巅罡风吹散。
“为师守了一辈子规矩,却守成一个笑话。为师让你信奉天道,却亲手将你推入谎言的深渊。”
他挺直了佝偻的腰背,身形又有了几分当年执掌天下刑罚的威严。
“但错,不能一直错下去。”
“既然旧规则是谎言,那便由为师,为你们,为这玄黄界,立下第一条新规矩。”
他望向天穹,目光穿透虚空,直视那“仙界蜂巢”。
“以我身为基石,以我魂为界碑。”
“此规矩名为——”
“人,不敬神!”
话音落下,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他与镇狱山的气息合一,化为一尊代表秩序与决绝的石像。
……
其二,北原狼神谷。
妖族的圣地,蛮荒与野性的气息充斥着土地。巨大的兽骨图腾林立,狂风卷过,带来狼嚎。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秦不妄盘膝坐在一块巨石。
他赤裸上身,露出伤疤纵横的古铜色肌肉。他用一块沾着油脂的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凶名赫赫的长刀。
雪亮刀身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和他眸中燃烧的火焰。
他周围,数万狼骑军披甲持戈,肃然静立,拱卫着他们的王。
无人说话,只有擦拭刀锋的沙沙声,和远处狼群的嚎叫。
秦不妄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他擦拭的不是一柄杀器,而是世间瑰宝。
擦着擦着,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粗犷的嗓子哼唱起一段不成调的歌谣。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歌声粗嘎,调子跑得离谱。
这是很久以前,在东荒大狱的囚笼里,一位青衫客教他的。
那时,他还只是个等着砍头的死囚。
他不懂歌词的含义,但他记得那人当时的样子。
那人说,这叫摇滚,是反抗的战歌。
他将长刀擦得一尘不染,横放膝上。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他不懂人道,不懂仙界,不懂概念武器。
他只知道,他的王,他的神,指向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