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秦淮茹站定了。
她整个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压入肺底,再吐出时,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算计和狠厉的脸,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眉尖微蹙,眼角耷拉,嘴唇紧紧抿着,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委屈。
她抬手,用指关节在眼角下用力揉搓了几下,直到一片生理性的绯红浮现,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一切准备就绪。
这套流程,她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熟稔得如同本能。
她推开门。
昏黄的灯泡下,傻柱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埋着头,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桌上只有一盘咸菜,两个窝窝头。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清锅冷灶的孤寂味道。
看到这一幕,秦淮茹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
他还是老样子。
只要自己一哭,他那颗心就会乱,就会软。
“柱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拉开了一场大戏的序幕。
秦淮茹整个人扑了过去,精准地停在傻柱身边,却又没有真的跌倒。
“呜呜呜……柱子,你……你可得再帮帮我啊!”
眼泪说来就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她哭得抽抽噎噎,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凄惨到了极点,足以让任何一个心肠稍软的男人动容。
“许家那个老虔婆,你都看见了,她……她逼着我们赔一百五十块钱啊!”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路的绝望。
“一百五十块!那是什么概念?柱子,那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棒梗他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柱子,现在整个院里,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她的哭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企图勾住宿主心底最深处的那点怜悯。
说着,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无比自然地想去抓住傻柱那结实的胳膊。
那是她的安全港,是她的提款机,是她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时,最坚实的依靠。
放在以前,甚至就在几天前,傻柱看到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恐怕早就丢下碗筷,心疼得火烧火燎。他会笨拙地安慰,会涨红着脸拍着胸脯,把所有的事情都大包大揽下来。
“没事儿!有柱子哥呢!”
这是他过去的台词。
但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傻柱的身体,只是微微侧了一下。
一个极小,却又无比清晰的动作。
秦淮茹抓了个空,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他粗布衣衫上的一点冰凉。
她的哭声,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而傻柱,依旧在平静地吃着饭。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筷子夹起最后一口窝窝头,蘸了蘸盘子里的咸菜汁,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咯吱,咯吱。
咸菜被嚼碎的声音,在秦淮茹震耳欲聋的哭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
他吃完了。
将碗里最后一粒米都扒拉干净,咽了下去。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秦淮茹从未见过的眼睛。
没有了以往的憨厚、热切和心疼,甚至没有愤怒和厌恶。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如同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眼神。
就在刚刚咀嚼窝窝头的那短短几十秒里,傻柱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他想起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