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攥紧拳头,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指节,每一步都踩在中控室死寂的空气里。
门缝里漏出的屏幕光,先照到他的鞋尖,再爬上老周花白的发顶——直到他的影子完整覆在电脑屏幕上,老周才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老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跟着又突然弹起来。
他坐着的金属椅脚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吱呀声,上半身往后仰得几乎要翻倒,双手下意识撑在桌沿,指节重重磕在键盘上,溅起几滴没盖盖子的咖啡。
“小、小黄?”
他的声音不是发紧,是发颤,像被冻住的铁丝,“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
瞳孔还维持着骤然收缩的状态,黑眼珠里满是震颤的光点,他盯着黄伟的脸,又飞快扫过他的手、他的工装——和早上那个趴在“磐石-7”脚边、最后被钢铁拳头砸得辨认不出的人,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老周猛地摇头,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滴在桌上的孙子照片上,“你不是死了吗?早上检修间的……那摊血,清洁系统吸了半天,我还帮着收拾你口袋里的包装纸,还沾着你的血!”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双手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早上处理现场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合金板缝里的暗红、被压变形的工牌、组长叹着气说“通知家属吧”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黄伟已经死了,死在2300年新年第一天的检修间里。
可现在,这个“死人”就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明,还在追问“磐石-7”的程序问题。
“你是……你是真的小黄?”
老周往前探了探身,又猛地缩回去,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又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刚才还在删……删昨天的记录,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应该在……在停尸间吗?”
停尸间
听到这个词,黄伟差点没笑出来。
自己早上都被干的稀烂,还去什么停尸间,太抽象了。
中控室里的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可这一刻,那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任务截止:03:57:12】的倒计时在黄伟眼前跳着,他看着老周近乎崩溃的震惊模样,心里那点对“老周是凶手”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复杂——能这么确定他死亡细节的人,要么是凶手,要么,就是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
“周师傅,”
黄伟的声音放得稍缓,却没松口,目光依旧锁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正在消失的代码上,“我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昨天你预检修‘磐石-7’时,为什么要修改安全锁定程序?”
老周的脸色在震惊过后,又瞬间褪成惨白,比刚才看到黄伟时还要难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有双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连工装裤的布料都被绞出了褶皱。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消失,最后只剩那行“磐石-7”安全锁定程序的修改指令,像一道刺目的疤,烙在两人之间。
老周喉结滚了滚,终于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没办法……”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还在抖,指着桌上孙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举着地球的模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上周有人找到我,说我孙子在地球的寄宿学校……被他们‘照看着’。”
黄伟的心沉了沉,往前挪了半步:“谁找到你?他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