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冰冷的窒息感还缠绕在喉头,那是属于“林秋”,这个恐怖盗墓小说主角的最后记忆——在第一章就被一个从棺椁里坐起来的青黑色古尸活活吓死。
而现在,我,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读者,正顶着他的皮囊,握着冰冷沉重的手电,站在这扇雕满了扭曲恶鬼与无名符咒的巨石墓门前。身后是小说里原定的队友:身手矫健但此刻面色发白的退伍兵张莽,戴着金丝眼镜正检查罗盘、眉头紧锁的风水师陈居士,还有负责器材、不停吞咽口水的胖子王硕。
阴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人汗毛倒竖,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爆米花放久了的油腻气味。
“林哥,开……开吗?”王硕的声音带着颤音,在这诡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墓穴千年不变的冰冷空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剧情——推开这扇门,会有三具挂起来的腐尸随风摇晃,会有凄厉的鬼哭声直接钻进脑髓,会有无数尸蟞像黑色潮水一样涌来……我可能会死第二次,而且死得更惨。
妈的,拼了。穿越者总不能白给。
我咬紧后槽牙,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巨石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在死寂的地下传出老远。
门,开了。
手电光柱颤抖着刺入前方的黑暗。
预想中悬挂的腐尸没有出现。
凄厉的鬼哭也没有。
只有……一阵极具动感,鼓点强劲,还带着唢呐高亢伴奏的电子音乐,轰然撞进耳膜!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光柱乱晃,最终定格在墓室中央。一个穿着鲜艳欲滴、红得像血一样嫁衣的长发身影,正背对着我们,手持一个……疑似青铜爵改造的扩音器,踩着一双翘头履,对着面前一个雕刻着狰狞兽头的石墩子(权当是舞台立麦),扭动腰肢,放声高歌。歌声不能说难听,只能说……穿透力极强,震得墓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而在这“红衣女鬼”前方,原本该是摆放棺椁的区域内,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站满了“人”。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腐朽官服或平民衣衫,皮肤在幽绿的背景灯光(没错,不知从哪里来的幽绿射灯)下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青黑、浮肿或干瘪。它们背对着我们,僵硬的手臂努力挥舞着……手里闪着红绿蓝各色光芒的荧光棒?!动作参差不齐却异常执着地试图跟上节奏。
整个主墓室被一种廉价的、五颜六色的LED灯带点缀着,墙壁上原本描绘着地狱受难图的壁画,被投影仪打上了闪烁的、卡通的吐舌鬼怪头像。一块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牌立在入口不远处,上面用疑似朱砂的红色颜料写着:
欢迎光临“幽冥嗨翻天”主题游乐园!祝您玩得开心,吓得舒心!
我身后的张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军工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陈居士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乱转,他本人则张着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王硕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道:“俺滴娘咧……这是地府团建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怖预案、逃生路线、反杀技巧在这一刻全部失效。身体比脑子快,在极度的荒谬和残存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我猛地从随身携带的、原本装着黑驴蹄子和糯米的行囊里,抽出了那柄家传的、据说能辟邪的桃木短剑,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一个用红绳系好的、风干发硬的黑驴蹄子。
姿势标准,如临大敌。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过突兀,也许是手电光晃到了“舞台”。
音乐,戛然而止。
“红衣女鬼”的歌声停了,她保持着最后一个展臂昂头的姿势,缓缓地、带着一种颈椎摩擦的“咔咔”声,转过了头。没有想象中的腐烂面容,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涂着鲜艳的胭脂,嘴唇红得滴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