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第七人民医院,像一头蛰伏在城市边缘的腐烂巨兽。围墙坍塌,主楼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森然地凝视着外界。野草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入口处的急诊大厅淹没。
仅仅是站在锈蚀的大铁门外,那股混合着陈年消毒水、霉菌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气息的味道,就呛得人喉咙发痒。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脑海中那若有若无的、混杂着哭泣与咒怨的噪音,在踏入这片区域后变得清晰了不少,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轻轻刺探着我的神经。
引魂木在我手中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木身冰凉刺骨,仿佛在汲取周围过盛的阴气。
“中风险……物理攻击……”我低声重复着任务描述,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将一张清心符拍在自己胸口。一股微弱的清凉感散开,稍微驱散了那萦绕不散的负面情绪噪音。
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铁门,我踏入了医院的前院。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光晕洒下来,勉强勾勒出破败建筑的轮廓。手电光柱扫过,照见的只有倾倒的座椅、破碎的输液瓶、以及满地狼藉的废弃文件和药品。
我的目标是住院部三楼,儿科病房。
按照凭证卡片提供的导航,我穿过门诊大楼,走向后方相连的住院部。走廊里更加黑暗,手电光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脚下不时踩到碎玻璃或是软绵绵不知何物的东西,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不是完整的灵体,更像是残留的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凝聚成的能量碎片。它们在手电光边缘游弋,发出无声的嘶嚎,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真正靠近。
是引魂木的威慑?还是我身上那几张自制驱邪符散发出的微弱气息?
我不敢大意,精神高度集中,引魂木始终处于激发状态,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阴气如同粘稠的潮水,越往住院部深处走,越是浓郁。而那孩童哭泣和怨恨的指向性,也越发清晰。
终于,我找到了通往住院部的楼梯。楼梯扶手布满铁锈,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不明污渍。
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时,异变突生!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无数小脚丫快速跑过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笑声和某种东西被拖行的摩擦声。
我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扫去——空空如也。只有簌簌落下的灰尘。
是幻听?还是……
没时间细想,我加快脚步,冲上三楼。
三楼走廊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与下面几层的破败不同,这里的走廊……异常“干净”。没有杂物,没有明显的灰尘,墙壁甚至隐约反射着手电的光。但那种干净,透着一种死寂和不祥。空气冰冷得如同冰窖,呼吸都带出了白汽。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走廊两旁的墙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抓痕!那绝非人类指甲能造成的痕迹,更深,更乱,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一些抓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
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不开,像沉重的湿布裹在身上。脑海中的哭声和咒骂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尖锐得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引魂木的震动变得剧烈起来,指向走廊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儿科病房。
我握紧了引魂木,另一只手扣住了一张驱邪符,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被无限放大。
突然!
前方一间病房的房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紧接着,是第二间,第三间……如同多米诺骨牌,整条走廊的房门依次猛地闭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最终,只剩下走廊尽头那间标着“儿科观察室”的房间,房门依旧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