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的小舟无声地滑过冥河粘稠的水面,将幽冥裂隙那令人疯狂的混乱与死寂彻底抛在身后。船头幽蓝的灯笼,光芒恒定,照不亮多远,却为劫后余生的三人提供着唯一的心灵锚点。
林秋半靠在船舷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剧痛。引魂木光芒黯淡,如同蒙尘的明珠,静静悬浮在他意识海中,传递着虚弱不堪的感应。他紧紧抱着那个玉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盒中那株阴髓芝传来的能量波动,比采摘时微弱了何止十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枯萎。
为了炸开那条生路,他几乎榨干了这株天地灵物大半的精华。
张莽和王硕的状态同样糟糕。张莽身上添了不少与裂隙生物搏杀留下的新伤,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肉眼可见。王硕则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船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盏幽蓝灯笼,身体时不时还因残留的恐惧而轻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沉默在死寂的冥河上蔓延,只有那无形的低语依旧在灵魂深处窃窃私语,提醒着他们刚刚逃离的是何等绝境。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轻轻一震,靠岸了。
依旧是那片荒凉的白骨滩,乱石嶙峋,阴风呼啸。摆渡人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第一个踏足岸边,斗篷下的幽光扫过三人,那干涩的声音响起:
“交易…完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三人,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变淡,最终连同那艘小舟和幽蓝灯笼,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旷的白骨滩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怀中那株希望近乎渺茫的阴髓芝。
“林哥…阴髓芝…还能用吗?”王硕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希冀。
林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了玉盒。
玉盒中,那株原本半透明、点缀着乳白光点的阴髓芝,此刻色泽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表面的光点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最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幽光。它散发出的生机几乎感应不到,只剩下精纯却沉寂的阴性能量。
枯萎了…大半。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张莽一拳砸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碎石飞溅,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愤怒与无力。
“妈的!拼了命拿到的东西…就这样…”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秋看着那株近乎枯萎的灵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合上玉盒,抬起头,看向城市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还没完。”他的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丝药性,也要试试!”
他看向两位队友:“陈老等不起,我们也没有时间再去找第二株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怎么做?”张莽立刻问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回静室。”林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用‘锁魂延命阵’配合这残存的药力,强行唤醒陈老!成败…在此一举!”
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恢复。三人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城市,回到了城西“睡美人”公墓,那处隐藏在地下的静室。
石室内一切如旧,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药罐下的余烬早已冷却。石床上,陈玄理依旧如同沉睡,面容安详,但周身那“锁魂延命阵”的光芒,比他们离开时更加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