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嘶吼,灌注了林轩求生的全部意志,声若龙吟,炸裂在死寂的东宫门前。
正欲挥刀的侍卫二虎,那蒲扇般的大手猛然一僵,刀锋停在半空,嗡嗡作响。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被这声音里蕴含的磅礴气势震得心神摇曳。
“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宫内那扇象征着储君威仪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内里用蛮力撞开,重重地砸在宫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太子朱标!
他头上的紫金冠歪斜,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满是褶皱,那张向来温润儒雅的面庞此刻憔悴得脱了相,布满了扭曲的血丝。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死死地钉在被按倒在地的林轩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瓦在摩擦。
“你……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冰冷的青石板硌着脸颊,但林轩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他迎着朱标那双在绝望与期盼中疯狂撕扯的眼眸,用尽气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草民有九成把握,能救回皇长孙殿下!”
九成把握!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东宫上空的沉沉死云。
朱标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熄灭已久的火焰瞬间复燃,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东宫寝殿之内。
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马皇后早已哭干了眼泪,一头华贵的凤钗散乱,她只是麻木地、紧紧地握着病榻上那只滚烫的小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留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众太医噤若寒蝉地跪在地上,他们是大明医道的巅峰,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连头都不敢抬。所有的方子都用尽了,所有的手段都试过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明血脉的嫡长孙,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
“让他进来!”
朱标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颤抖。
他是在赌。
用一个素未谋面的草民,赌自己孩儿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侍卫们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对林轩的钳制。林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衫,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迈步走入了这座决定他生死,也决定大明未来的殿堂。
殿内光线昏暗,一众皇亲贵胄、宫娥内侍屏息而立,数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视、怀疑、好奇、麻木……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林轩目不斜视,神色平静,仿佛走进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他走到殿中,对着上首的马皇后和身侧的朱标,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草民林轩,拜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沉稳,在这死寂的寝殿中,竟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马皇后缓缓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星火。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充满了哀求。
“你……真有办法?”
林轩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迎着那期盼的目光,自信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他走到龙榻之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朱雄英,大明皇朝最尊贵的长孙,此刻却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已经开始发黑的痘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溃流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随时可能停下。
林轩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精致玉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甫一出现,整个昏暗的寝殿仿佛都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