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太子朱标的头顶。
坐骑的悲鸣被隔绝在耳膜之外,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攫取了他全部的感知。他唯一能看到的,是那头人立而起的黑熊,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巨大的熊掌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完了。
这是朱标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身边的护卫们,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惊骇欲绝,兵刃脱手,却无一人能在这电光石火间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的缓慢。
就在那布满倒刺的熊掌即将触及朱标面门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队列中悍然冲出!
不是一人一骑,而仿佛是一道凝练的杀气,裹挟着一匹神骏的战马,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林轩!
他在颠簸的马背上,上半身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那匹神驹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指令,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默契,与主人的气息融为一体,在崎岖的林地间找到了唯一一条可以瞬间突进的路径。
朱标坠马。
林轩挽弓。
这两个动作,几乎在同一帧的画面里发生。
没有多余的蓄力,没有片刻的瞄准。
他的左手探向箭囊,指尖勾住箭羽,右手在弓弦上一搭一拉。
整个过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嗡——”
一声震鸣,不似寻常弓弦的闷响,反而清越如龙吟,穿透了黑熊的咆哮和所有人的惊呼。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场中所有狂乱的心跳,都为之停顿了一瞬。
一支最普通的制式羽箭。
离弦。
它没有带起绚烂的光华,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它只是变成了一道纯粹的、极致的黑线,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洞穿了距离与时间的阻隔。
后发,而先至!
“噗!”
一个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支黑色的箭矢,没有射向黑熊庞大的身躯,没有射向它挥舞的利爪。
而是精准无误地,从它因狂怒而圆睁的左眼眶,那个最脆弱、最致命的点,一闪而没!
箭矢消失了。
黑熊那山峦般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那足以拍碎虎豹头颅的熊掌,停在了距离朱标额头不足三寸的地方,掌风甚至已经吹乱了他的发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复了流动。
下一瞬。
“噗嗤!”
一蓬暗红色的血花,混合着白色的脑浆,从黑熊的后脑炸开!
那支消失的箭矢,赫然从颅骨的另一端穿出,去势未尽,依旧带着尖锐到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恐怖的动能,彻底爆发!
那不仅仅是穿透。
而是一种毁灭性的冲击!
箭矢上蕴含的沛然巨力,在摧毁黑熊大脑的瞬间,余威不减,竟带着它数百斤重的庞大身躯,向后倒飞出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那头刚才还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巨兽,被这一箭,死死地钉在了数尺之外的地面上!
箭羽兀自高频率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余音,仿佛在宣示着它主人的神威。
黑熊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