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的演习,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将火器的恐怖威力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然而,军议散后,帅帐之内,那股硝烟与硫磺的味道刚刚散去,另一种根深蒂固的执拗便重新弥漫开来。
“火炮虽利,终究是死物。”
永昌侯蓝玉,这位淮西武将集团中最桀骜的悍将,将手中的头盔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环视四周,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慢。
“真到了两军贴身肉搏,阵前决死之时,靠的还是我等袍泽的这口气,这身力,这把刀!”
“不错!”
“蓝将军说的是!”
傅友德、耿炳文等一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立刻轰然叫好。他们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无法接受战争的方式被那些铁疙瘩彻底改写。在他们看来,那属于工匠的奇技淫巧,而非真正武人的荣耀。
林轩端坐主位,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目光穿过帐门,投向远方那片广阔的校场。
他知道,言语是苍白的。
道理是无力的。
要让这群只信奉力量的猛虎彻底低头,唯有用一种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力量,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砸得粉碎。
茶杯被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帐内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林轩身上。
“蓝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林轩开口了,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既然诸位对白刃冲阵如此推崇,林某倒有一个提议。”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平静的目光扫过蓝玉,扫过所有淮西将领。
“明日,由军中拣选三千名最精锐的重甲步卒,结成军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某,一人一枪,正面破之。”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蓝玉脸上的醉意和傲慢瞬间凝固,化为纯粹的错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人,一枪,破三千重甲军阵?
这不是狂妄,这是疯了!
“林帅,你……此言当真?”
蓝玉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事,也值得我开玩笑?
次日,京郊大营,人山人海。
数万将士将巨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连远处的土坡上都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的中央。
那里,一个由三千名虎狼之士组成的重甲军阵,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身披大明最精良的玄铁重铠,手持一人高的坚木塔盾,盾后是密如林海的雪亮长枪。三千人,三千座移动的铁塔,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毫无死角的钢铁壁垒。
那股由三千个悍卒的呼吸、心跳、杀意汇聚而成的气势,沉重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足以让任何一支精锐之师望而却步。
而在军阵的正对面百丈之外。
林轩,孑然而立。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衫,手中,却多了一杆通体乌黑的巨枪。
那杆枪,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铁架上,枪身粗如儿臂,长逾一丈,枪头没有锋刃,只是一个狰狞的纯钢破甲锥。
五百斤,陨铁霸王枪!
“咕咚。”
无数围观的将士,在看到那杆枪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东西,真的是兵器?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轩伸出右手,随意地握住枪身。
然后,单手,轻描淡写地将其从铁架上提了起来。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