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晨曦的微光刚刚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雾。
厚重而悠长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奉天门外,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数十万北伐大军的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汇成一片钢铁的海洋。道路两侧,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人头攒动,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鼎沸的人声直冲云霄。
“大明万胜!”
“林帅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林轩出现了。
他身披一套特制的玄黑龙鳞甲,甲片在晨光下流转着深沉的幽光。胯下神驹“踏雪乌骓”通体乌黑,四蹄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两道白色的鼻息。他手中紧握着那杆沉重的霸王枪,枪尖的红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钢铁洪流与沸腾的人群,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即将出征的紧张,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沉静。
出征前夜,朱元璋于宫中设宴,亲手将一枚沉甸甸的“平北大都督”金印交到他的手中。
“军前,你可先斩后奏!”
皇帝沉凝如山的声音犹在耳畔。这枚金印,便是无上的权威,是生杀予夺的权柄。
林轩勒住缰绳,在万众瞩目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出征!”
两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吼!”
数十万将士以兵器顿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作为回应。大军开拔,铁蹄卷起尘土,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的地平线进发。
然而,在这股雄壮激昂的洪流之中,却夹杂着几道极不和谐的音符。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精锐骑兵,掠过威风凛凛的步卒方阵,最终落在了大军后方的神机营队列里。
这里没有战马,没有闪亮的刀枪,只有一门门冰冷而沉重的巨炮,以及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汗臭的炮兵。
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三兄弟,正混迹其中。
他们身上那套往日里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布军服,此刻却如同最残酷的刑具。粗糙的麻布纤维不断摩擦着他们细嫩的皮肤,脖颈、腋下早已被磨出了一道道火辣辣的红痕,每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们成功地利用身份的便利,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成为了梦想中的神机营一员。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神机营,是执掌雷霆,一炮定乾坤的王牌部队。
现实中的神机营,对他们这些新兵蛋子而言,却是推炮的苦力。
“呼……呼……我不行了……”
秦王朱樉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冰冷的炮架上。他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变成了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步,都仿佛要从身上断裂开来。
他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苦楚?这比让他去死还要难受。
“闭嘴!”
身旁的朱棣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状况同样糟糕,汗水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推着炮架的双手早已被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但他还在坚持。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想被军法处置吗?”
朱棣压低了声音,话语中透着一股狠劲。
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