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连绵的军营吞噬。
帅令已下，整个先锋军临时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全军潜伏，不得擅动分毫，违令者，斩！”
林轩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每一名将士的骨子里。风吹过帐篷，除了旗帜偶尔的猎猎声，再无半点杂音。这是一支被缰绳勒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然而，总有齿轮不甘于沉寂。
神机营的炮兵阵地，几尊黑沉沉的火炮如巨兽般蛰伏。炮身冰冷的铁质，反射着天边微弱的星光。
燕王朱棣，这位大明皇四子，烦躁地用靴底碾着脚下的泥土。
连日的潜伏，让他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几乎要沸腾起来。
“曹国公那边血战连天，咱们却在这儿跟铁疙瘩作伴？传出去，我朱棣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就是！”
秦王朱樉，肌肉虬结的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的愤愤不平。
“凭咱们兄弟的本事，摸到元军大营外围，剜他一两个哨兵的脑袋回来，不比在这儿数星星强？”
晋王朱棡虽未言语，但眼中那份渴望建功的炙热，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天潢贵胄，是太祖皇帝的亲子，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如今随军出征，却被安排在这后方，每日的工作就是检查炮管，擦拭炮身。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是一种煎熬，更是一种侮辱。
“林帅的军令……”
朱棡终究是谨慎一些，小声提醒。
“军令？”
朱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独属于皇族的傲慢与不羁。
“军令是给普通士卒的！我们是谁？我们是去侦察敌情，是为大军立功！只要手脚干净，谁会知道？”
这句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另外两人心中的火药桶。
“干了！”
朱樉一拳砸在掌心。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他们脱下显眼的铠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借着巡逻换防的间隙，如三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的边缘。
他们的身手确实矫健，动作也足够谨慎，成功避开了元军在外围布下的数道明哨暗卡。夜风拂过耳畔，远处元军营地星星点点的火光，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狩猎般的兴奋。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却不知，就在他们离开营地的那一刻，帅帐之内，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林轩盘膝而坐，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望向了三人消失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
当三兄弟心满意足，自认探得了一些“宝贵”情报，悄然返回营地时，那股狩猎的兴奋，瞬间被冻结成了彻骨的寒冰。
营地内，不再是他们离开时的死寂。
数百名亲兵手持火把，分列两行，组成了一条通往帅帐的火焰通道。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一张肃穆到冷酷的面孔。
通道的尽头，林轩负手而立。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却比任何身披重铠的将军，都更具压迫感。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得宛如一块万年玄铁。
“林……林帅……”
朱棣喉咙发干，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朱樉和朱棡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知道，闯下了弥天大祸。
“你们还知道回来？”
林轩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