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夜半时分，山风飒飒，吹得林木摇影，如鬼魅舞袖。林夜立于后山洞口，背风而伫，影子被拉得细长，直投岩壁，宛若墨线勾出的一道死痕。他不动，手藏裤兜，指尖忽触一物——铜钱也，冰凉如井底寒铁；然方才那一瞬，竟微微发烫，似有血气透出。
苏婉清伏其肩上，气息微若游丝，面色惨白如纸，十指尚自轻颤。适才迷雾阵中，她强运异能探路，神魂几近枯竭，今已无力自行。
林夜将她往上托了托，负于背上，一步踏入洞中。
内里黑不见掌，阴湿扑面，夹杂尘土腐肉之秽气，令人作呕。地上数道深痕，纵横交错，似巨兽拖行所留。再进数步，但见铁链散乱，横卧于地，一端嵌入石壁，另一端连着个庞然大物。
此物端坐如山，头颅低垂，筋肉隆起若岩石堆垒。肤呈青灰，裂处露出暗红筋络，如血脉倒生。最奇者乃胸前符文——刻痕极深，边缘泛幽蓝微光，隐隐跳动，竟似活物呼吸一般。
林夜屏息凝神。
此纹……与广场石刻者，毫厘不差！
“莫上前。”苏婉清低声耳语，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它未真死。”
“吾知。”林夜低应，“然非自发苏醒。”
遂缓步行近，自怀中取出记录仪，对准符文连摄数张。镜头扫过之际，那纹忽一闪，光华微漾，似有所感。
苏婉清指尖轻触岩壁，眉心一蹙：“此处有残余生气流转……非天地自然所生，乃人为引聚。”
林夜紧盯亡灵之面。彼虽仍垂首，嘴角却抽搐一下，状若冷笑。
非本能也。
是意念！
——有人在控之。
他忆起B-7实验室终端最后闪现之数据流，又念及铜钱发热之异。两次皆在系统重启前发生。今此亡灵身上符文闪烁之频，竟与彼时一致。
非失控也。
实为试炼！
“他们在驯化它。”林夜声沉如泉底击石，“以符为钥，渐启其识。”
苏婉清闭目片刻：“故石刻非召……乃是信塔？”
“然也。”林夜点头，“每一块石刻，皆是一节点。传令之所依也。”
话音方落，顶上忽闻轻响。
咔——
一链断裂。
二人俱是一凛。
那亡灵肩头微动，颈骨咯吱作响，缓缓抬头。绿芒自眼眶亮起，直射林夜，森然可怖。
林夜不退。
彼知此一眼，非偶然。
是冲他而来！
“走！”他转身疾退，足下加快。
苏婉清紧抱其身：“它要脱缚了！”
“快至出口。”林夜咬牙提速，踏碎碎石，滑步复稳。洞外雾更浓，目不能及三丈。不敢久启空间视野，恐能量波动招来旁祟。
身后，金铁磨擦之声愈急。
哗啦——
又一链断。
继而，地动微震。
林夜回首一瞥。
最后一根主链已松其半，亡灵正奋力扯动，臂上筋肉扭曲如蛇游走。它望定洞口，嘴咧开，齿黑如焦炭。
林夜猛加速，冲出洞口刹那，挥手凝水成术。水流撞壁炸裂，化作大片水雾，遮天蔽眼。
二人一路奔至迷雾阵边缘方止。
林夜放下苏婉清，扶其倚树而坐。她喘息不止，额汗涔涔。
“尚可？”他问。
“无碍。”她摇头，“唯头晕耳。”
林夜蹲身，自背包取一瓶药递之。此乃小世界所育恢复液，效远胜市售。他不言，只盯其手——指端麻木，微泛紫意。
此状异常。
“你可触何不该触之物？”他问。
苏婉清迟疑：“仅碰岩壁……但它似……反噬我异能。”
林夜眉头紧锁。
此事前所未有。她之治愈系异能本温和如春水，何曾引发对抗？
除非……
岩壁之上，设有专克自然之力之封印。
他起身，回望洞穴方向。雾厚如墙，不可视物。然他心知，那亡灵必出。
且必寻他。
——为何？
他抚裤兜中铜钱。
方才一热。
如警兆。
然何以有感？
此钱得自海底晶簇之畔，彼时尚为凡人学生。后融元素核，始偶发热。每一次，皆预大事将临。
然终不知其为何物。
唯知——
此物，不应存于此世。
“须归。”苏婉清撑树欲起，“秦雨薇待情报。”
“不可走正途。”林夜摇头，“迷雾阵已被扰，防阵难覆此域。若途中遇他物……”
“则绕猎径。”她说，“我识旧道一条，通校区东门。”
林夜视其片刻，颔首：“善。”
负之将行，忽闻远处一声低吼。
非咆哮。
乃命令之音节。
短促，带颤，如唤魂咒。
林夜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