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荧屏之上波纹翻涌,如沸水扬波,未息。林夜默然不语,自怀中取出一物——乃一方黑石残片,其色如墨,触手灼热,几不可持。
“彼辈至矣。”他将此物轻置控台之上,声若幽谷寒泉,“速备行装。”
苏婉清闻之,即取壁上行囊负于肩。秦雨薇则疾启监察之图,但见舆图西北洼地之隅,三点赤光游移不定,正是哨塔断讯之处。
“非寻常巡狩。”秦雨薇凝眸细察轨迹,“每行数步,辄止三息,似在录地脉之动。”
林夜颔首:“既如此,勿使其得逞。”
三人整备器械,登雪上橇。机括一震,轰然作响,冷风穿隙而入,刺骨如刀。天尚未明,雪虽止,然寒气透髓。滑行器破寂北去,越冰河,穿枯林,直趋首处断讯之地。
途中无人言语。苏婉清检视藤种舱匣,秦雨薇校准干扰灵仪,林夜闭目倚座,神识已通世界之树。树根微颤,与外界信号节律相应,如心跳共鸣。
半时辰后,滑行器停于断崖之下。三人下地,深陷积雪。林夜启“空间之眼”,双瞳泛起幽蓝之光。遥望远处,三道身影佝偻前行,动作僵直却齐整,每行一段,便插一金属杆于地。
“此乃探测桩也。”秦雨薇低语,“用以窥测地下灵能。”
“彼辈所图,非城墙也。”林夜目露寒芒,“实为寻阵眼所在。”
苏婉清紧握背包系带,蹙眉道:“然此等亡灵……观其举止,似未全死,动作何其有序?”
“必有主使控之。”林夜敛目收神,“先擒一具,问其根底。”
遂贴岩壁潜进,顺风绕袭。距三百步时,林夜举手为号,三人分路包抄。苏婉清蹲身,取一粒种子埋于雪下,以掌按地。须臾之间,数条细藤破雪而出,悄然蔓延,缠绕前方之地。
秦雨薇启干扰灵仪,屏上显文:【信号屏蔽已启,可持续八刻】。
林夜踏前一步,抬手凝霜。一道冰线贴地疾射,瞬化成网。左侧亡灵方欲举足,足踝已被冻牢,身形倾倒,发出嘶哑怪吼。
余二者立转,颈后晶片红光乍现。林夜纵身扑上,一掌击其胸膛,退之数步。那亡灵抬手,指尖黑雾缭绕,欲施邪术。
苏婉清掐诀催法,地上藤蔓骤然收紧,缚其双腿。亡灵挣扎,颈项扭曲如蛇,口中喷出灰雾一团。
最后一具亡灵僵立不动。秦雨薇趋前,以铁钳夹其颈后晶片,猛力拔出。晶片断裂之际,内里尖啸一声,旋即熄灭。
“传信中断。”她喘息道,“然不知此前可曾送出。”
林夜近前,俯身察那被冻之亡灵。其胸仍有起伏,目虽浑浊,却含一丝清明。他撬其口,见舌根藏一小芯片。
“非尸也。”他沉声道,“乃活人改造之侦形傀儡。”
苏婉清皱眉:“怪道方才觉其略有生机。”
“可见幕后有人操纵。”秦雨薇观仪录数据,“且接收者非独一端。末了三息,曾有一加密频段回应。”
林夜起身:“携归。”
三人以绳索缚三具傀儡,纳于运舱,原路返还。途中,秦雨薇试解芯片之密,仅复得片段坐标。
“指向北岭哨所之下。”她指屏示众,“地底三十丈许。”
“正合阵眼之深。”林夜凝视舆图,眉头愈锁愈紧。
苏婉清忽言:“汝可忆冷轩遗信标乎?分析室言,其频与祭坛核心同。今此侦兵所用信号,亦同否?”
林夜未答。心念一闪,忆起方才世界树之震——非警兆,反似……感应相召。
返至主控室,技者立接手俘傀。林夜令优先提其脑中信号,并断一切外联。秦雨薇携芯片赴秘室深析,苏婉清取藤蔓残质,拟查毒源。
寅时三十六分,结果出炉。
“三具侦体体内皆有远程控痕。”技者禀报,“神经接外信,类傀儡遥控之术。”
“此技可随意用耶?”林夜问。
“不然。需七级密钥认证,或直连母体中枢。”
林夜目光转向秦雨薇。彼时她正盯屏不语,面色骤变。
“我逆溯得回信。”她声微颤,“唯三字——‘坐标确认’。”
室中顿寂。
苏婉清低声曰:“彼已知吾等所在。”
“不止知之。”林夜步至舆图前,连三点成线。三线交于一点,正对夜穹领地下深处。
“彼非觅防隙也。”其声平稳如渊,“实为寻接入之口。”
“小界与现世地脉交汇之处。”秦雨薇接言,“一旦得之,敌便可循能流侵入汝魂域。”
苏婉清吸气:“世界树危矣。”
林夜不动,唯目注图上之点,手指轻叩案几。
忽有技者递来新报:“于一侦体胃中得未化组织。DNA验之……属星海商会护送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