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主控室中，灯火半明半暗，恍若星月隐于云后。林夜将最后一块监控模块收入怀中，转身之际，声如古井无波：“系统已废，诸般指令，皆须步行。”
秦雨薇立于操作台前，十指悬于输入框上，未发一言，唯颔首而已。
林夜抬手拂腕，战术环忽闪微光，似萤火初起。他召出西南地形图，一点红标落于荒原边缘——此地常年风沙蔽日，地脉松浮，不堪重负，故重型军马难以进逼。正因其险不可守，反成防备疏漏之所。
“彼必由此来。”其言简而意决。
石猛方入门，闻此语即蹙眉：“那边寸草不立，连个遮身之石也无，敌若从此攻，岂非自投死路？”
“正因汝以为断不可能，彼乃敢行之。”林夜凝视地图，“我军前布重兵于西北，彼即改道西南；今我佯作专守西南，彼反疑为陷阱，不敢轻动。然我若真于此处筑墙设防，彼必料我心虚，欲以坚垒补隙，遂乘势来袭。”
石猛搔首：“你是要将计就计？”
“非计也。”林夜道，“乃是实筑此墙。唯其真实，方可欺敌。”
陈宇自角落抬头，手中执一纸电路草图：“机关如何启动？主网不通，触发机制何以同步？”
“不必同步。”林夜步至其侧，“你当另布线路，七组节点各自为政，独立供电，以震动频率启爆，不联网络，不泄信号。谁踏其上，谁引其发。”
陈宇双目骤亮：“可是倒三角伏网之法？”
“然也。”林夜指向图纸，“外墙三层合金钢砖，中夹震感层，底铺高压电弧带。人行其上，第一层报警，第二层定踪，第三层放电，层层递进，步步杀机。”
石猛咧嘴一笑：“若有不知死活者撞上来，纵不死，也要剥下一层皮。”
“唯恐其不来。”秦雨薇忽开口，“若敌根本不欲强攻，只以虚影扰我判断，耗我心智，又当如何？”
林夜望她一眼：“则待之可也。我筑我墙，彼观彼策。只要彼尚窥探，便必欲解我之意。一旦起念揣摩，破绽自现。”
案上摊数纸，乃后勤清单。秦雨薇速览一遍：“西南施工需强化混凝土两千吨，能量导管三百节，便携夯机十五台。仓中仅备其半，余者须拆东墙补西墙。”
“拆。”林夜断然道，“先立此墙。其余之地，哪怕空虚无守，此段必得闭合。”
“我亲率人去！”石猛抓起外衣，“两刻之内便可开工。”
“汝不去。”林夜拦之，“留守听令。我去巡视一圈，归来再定终策。”
石猛一怔：“你亲自去？”
“有些事，非亲眼所见，不能信。”林夜摘下战术环，交予秦雨薇，“若有异状，拍此环三下为号。勿走系统通路。”
言毕转身出门，身影没入通道深处，如剑归鞘。
外间风势甚烈，沙砾扑面如针刺。林夜沿地下甬道行至B区出口，推铁门而出，眼前豁然开朗，乃一片荒原。远处城墙正在翻修，吊车悬空如巨臂擎天，将士已搬运材料，各司其职。
他沿预定防线缓步一周，足踏松土，觉其下空虚有声。蹲身用手轻拍地面，复叩旁侧旧管。
音不对。
遂取随身短刃，撬开金属盖板，其下非实土，竟为空腔。再掘数寸，见一段废弃通风管道，早已锈蚀开裂。
“怪道共振不稳。”低声自语。
起身取出一枚小器，贴于管壁。少顷，屏显波形数道，频率与前次裂地雷试爆相近，然力道微弱，似远传余震。
“彼在测地层反应。”收器入囊，“试探我防之深浅。”
返至主控室时，石猛已集众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林夜将探测所得投于副屏：“西南段地基有空洞，旧管破损严重。若敌用裂地雷，一炸之下，整段墙体必崩塌。”
“那还建个屁！”石猛怒道，“此地本不可守！”
“正因其不可守，我偏要使之可守。”林夜道，“彼以为绝地，我反筑坚城。先以速凝泡沫灌注空腔，钢筋笼加固，成支撑层；再于外围打桩，深埋三十米，固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