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立于囚室门前,手按门禁,但见金属门悄然而开,如夜吞月。室内悬一透明之茧,细作身困其中,四肢不得动,唯双目尚能转。他缓步而入,足下无声,似履薄冰,不视旁侧机台,径直趋至人前。
“你所传之讯,吾已览矣。”其声低沉,若远寺钟鸣,“言‘你会认出那道门’,今我既至,门后何物?”
细作唇微启,音不出喉。其目散而不惧,反倒似有所待。
忽闻门外轻响,秦雨薇自外而入,手持玉板(注:数据板),立于林夜身后半步之地,低声禀曰:“神识扫描已毕。此人心藏三重禁制,更有自毁之阵潜伏。若强破之,恐其神魂俱灭,成废人矣。”
林夜未回首,只问:“可有他法?”
“有。”她上前半步,指玉板上图影,“其颈后烙印,乃死士契约所留。此印将忠心刻入骨髓本能,一旦觉叛,记忆即封。然吾等亦可反用其理。”
“如何施为?”
“激其痛觉反馈之枢。”她语极平静,如述茶经,“令其身感不说之苦,甚于死厄。纵铁石心肠,难敌血肉本性。”
林夜凝眸细作良久,颔首:“试之。”
秦雨薇转身归座,纤指点于控台之上。顷刻间,机发低吟,细作全身骤然一搐,筋肉绷紧如弓,面庞扭曲,几欲裂皮。欲呼不能,唯喉中挤出嘶气之声。
十息之后,林夜抬手:“止。”
抽搐顿消。细作喘息如牛,额汗如雨,湿透鬓角。
“尔主何人?”林夜再问。
“不知真名……”其声沙哑若磨刀,“吾等唤其‘引门者’。”
“引何门?”
彼闭目片刻,再睁时眼中多了一分异样,似解脱,又似释然。“亡灵界门。”
林夜不动,亦不语。秦雨薇却霍然挺身。
“元素核非守地之用乎?”林夜复问。
“非也。”细作摇头,“乃钥匙耳。集三枚主核,则可重启地脉大阵,撕裂虚空,接引亡灵君主降临。彼言……唯有与亡灵共治,方可终结乱世。”
秦雨薇变色:“彼欲为傀儡耶?”
“不然。”细作苦笑,“彼欲成神。”
林夜终动。徐徐转首,望向秦雨薇。二人对视一瞬,目光交汇处无惊惶,唯有一念相契——事态之重,远超所料。
此非争城夺地,亦非掠财夺权。实乃欲毁现世纲常,重定乾坤秩序!
林夜踱回控台,取玉板翻阅供词。条条清晰,字字分明。知此人已不堪忍,所言皆实。
“尚有何言?”问。
“曾提一计划,名曰‘归途’。”秦雨薇调出卷宗,“始于三年前,初批之人皆自旧日档案掘出,其间更有战后失踪之将官。彼辈久寻能启地脉之人,直至洞悉元素核之真正用途。”
林夜忆起黑晶片中景象——灰袍人背影独立,腰悬铭牌,上书“陈玄”。
“汝以为其言虚实?”问。
“若虚妄之人,岂知地脉共振之法?”她稍顿,“更不可能令细作吐露‘你会认出那道门’之语。彼深知汝能,或……曾见汝面。”
林夜默然片刻,遂放玉板,走向囚室角落之储物柜。启锁开匣,取出一金盒。盒中藏黑芯片一枚,表有划痕。
此乃自细作身上搜得第二枚存器。第一枚已读,此枚未启,因需特定频率方能激活。
插芯片于槽口,屏幕微闪,内容渐显。
进度徐行,二人静立屏前,寂然无声。
忽焉,林夜腕上玉符轻震。非警非召,乃一种熟悉波动,恰如那夜灰袍人现形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