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高台散会,掌声未歇,少年喧笑,人声鼎沸。林夜立于台畔,目不斜视,却将一缕背影牢牢锁住——那人灰袍加身,乃联盟后勤常服,举止从容,步履沉稳,似无异样。然其抬手整袖之际,衣角微掀,腕内忽露一抹暗痕。
此非尘垢,亦非墨渍,乃是死气凝成之灰,如朽墙裂隙中刮出的腐屑,遇风不散,沾水难消,寻常洗濯不能去也。凡物染此灰者,必曾近亡灵界门三十里之内,久而附骨,形同烙印。
更奇者,其腰间悬一金属挂扣,状若古式通讯器底座。林夜心下一凛:昨日档案影像分明无此物!
他不动声色,唯右手食指轻叩晶板三下。
指落无声,地下三层空间感知阵列顿启。一道隐秘印记悄然印上那人左肩胛骨,自此步步行踪,皆留波动轨迹,纵匿于暗巷,亦难逃追踪。
事毕,林夜转身离台,晶板顺手纳入衣袋。步履徐缓,面如止水,仿佛方才不过拂袖而去。及至廊角转弯,忽取加密通讯器一枚,按令直发。
“萧月。”语压低眉,“北区出口,灰袍后勤官,勿令其出界。我要知他见何人,言何语,传何信。”
彼端默然两息,冷音传来:“明白。绕主哨岗而行。”
收讯罢,林夜前行不止。此人可信。昔年三重警戒区内,她能穿行如风而不触警铃,实属罕见。
归主楼指挥室,调出追踪界面。屏上渐显淡蓝轨迹,缓缓北移,直趋货栈。路径平稳,无跃无断,显是目标尚未觉察已被标记。
然林夜不敢稍懈。
十刻之后,通讯器微震。萧月首报传回:“目标入无监区,在仓后小巷驻足四十七秒。取出小器,类信号发射机。数据包已截,正解码。”
林夜凝视字行良久,五指渐收。
非误入之民,亦非偶染污灰之辈。此来有备,负命而行。
当即下令:“截得情报封入B7密库,唯你我可启。另查其七十二时辰行程,尤重北方边境路线。”
回复迅至:“已在办。顺带……外围另有发现。”
林夜皱眉:“讲。”
“一拾荒者模样的人在防工附近游荡过久。我尾随一段,见其以炭笔绘图。待其歇息,近身搜检。”
通讯微顿。
“得草图一张。所画乃我北塔能量节点分布,兼巡逻换防时刻。非胡涂乱抹,乃军用测绘格式。”
林夜霍然起身。
内外勾结,证据确凿!
非寻常泄密,实为系统布网。有人欲探我虚实,且已动手。
“带回。”他说,“要活口。”
“带不回了。”萧月声仍平静,“押送时,他咬破牙中毒囊。倒前留话一句——‘你们守不住,他们快来了。’”
林夜呼吸一窒。
自尽?还遗言?
非探子,乃死士也!
急问:“尸在何处?”
“原地未动,候科研组收殓。但我摄得随身诸物影像。要看否?”
“发来。”
数息之间,数帧模糊图像浮现:破衣、旧靴、半块干粮……终至一枚断裂徽章,边缘参差,似被人硬掰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