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立于高台之上,抬首望天,日轮正中,金光洒落,照得铁甲生辉。陈峰仰面饮了一口清水,神色如常,毫无破绽可寻。
林夜收回目光,转身步下高台。足踏金属之地,声若沉雷,一步一响,稳重如山。他不再观那监控玉镜,亦未传令更易征召之名。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征召符诏既出,如泼水难收,再无反悔之机。
忽闻校场边角脚步齐动,三人并肩而来,皆披联盟传令之袍,胸前悬前线指挥徽印。为首者手捧一枚青玉符牌,躬身呈上:“林队长,前方战报已验——亡灵大军破第三防线,势如潮涌,直逼主城。火焰队为首批援军,须在日落之前,抵达指定阵地。”
林夜伸手接过玉符,以神识注入权限印记。刹那间,信息流如电光掠过心神,内容与昨夜所见一般无二。唯有一点不同:此次多了伤亡数字——守军阵亡逾两千人,防线缺口愈扩,危在旦夕。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抬眼望去,只见整装队伍早已列阵完毕。六十四名战士甲胄齐备,火纹流转于胸铠之间,明灭有节,宛若呼吸。人人面色肃然,鸦雀无声,无有躁动,亦无怯色。
他心中雪亮:此中有人不妥。
他也深知:此刻不可点破。
“集合!”林夜立于阵前,声不高亢,却字字入耳,如钟鸣谷应。
众将士闻令而动,齐刷刷挺身立正,目光汇聚于其一身。
“前方战线告急。”他徐徐开口,“亡灵聚百万之众,连攻三日,我军力竭。若无人继往赴援,则主城必陷,生灵涂炭。吾等乃第一支增援之师,后续五部尚在途中,最快亦需六个时辰方至。”
言罢稍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似要窥尽心底。
“此去非演武场试炼,亦非训练任务。实乃生死之战。此行出去,必有死伤。我不言‘尔等皆可平安归来’这等虚话。但我只问一句——你们身后是谁?”
他声音渐沉:“是尚未能战的老弱妇孺,是曾与我们共逃废墟的幸存之人。是那些,还活着的人。”
阵中有士卒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我不问尔等惧否。”林夜续道,“只问一句——可敢战?”
“敢!”一声怒吼震彻云霄,烈焰腾空而起,映红半壁苍穹!
林夜点头,不再多语。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陡然燃起一团赤金色火焰,炽烈夺目。此乃领主级号令之火,一经点燃,全队即刻同步开启战斗模式。
顿时,铠甲缝隙热流奔涌,火焰顺纹路蔓延全身,如龙游脉络。六十四人依标准编组迅速布阵,三人成组,前后交错,左右呼应。副队长逐一核对通讯频道,查验能量储备,确认传送锚点无误。
林夜行至队列最前,回首一望联盟主城大门。城墙巍峨,灯火通明,巡哨兵卒往来不绝,一切看似安宁。
然他心知肚明:此般平静,不过暴风雨前之假象。
“出发。”一声令下,简洁如刀。
队伍开拔前行,步伐整齐划一,落地之声如闷雷滚动。火焰徽记在晨曦中跃动,宛如一条燃烧长河,缓缓流出城门。
林夜当先引路,一手按于腰间空间印记之上。此物乃小世界入口,亦是他最后底牌。只要他尚存,领地便不致失守。苏婉清与秦雨薇皆藏身其中,暂保安全。
然外界风云变幻,已不容迟疑。
行出城门三百米许,忽而驻足。
身后队伍随之静止,无一人错步。
他未回头,仅低声唤道:“陈峰。”
“到!”队尾应声而起,干脆利落。
“你落后两步。”
“报告队长,方才调整护膝锁扣,现已归位。”
林夜伫立不动。风拂耳畔,带来一丝焦味。非自战场而来,而是隐匿于队伍之中。
极淡,几不可察。
但他嗅到了。
此味奇特,似烧红之金屑余烬,又杂腐叶之气。他曾于模拟战数据中见过相似波动,初以为系统误差,今思之,或为某种能量泄露之初兆。
缓缓转身,目光落于陈峰身上。
那人正低头检视装备带,动作自然,神情平静。水瓶仍挂腰侧,瓶身反光粼粼。
林夜紧盯其手。
其手稳如磐石,竟不似久控火焰之躯。寻常修士经高强度施术后,十指难免微颤,纵顶尖强者亦难全免。然此人手背肌肉松弛,血脉平伏,指尖不动分毫。
宛如机关傀儡。
林夜默然收回视线,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