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乾坤渺渺聚风云,孤影潜行入夜氛。
光翼藏辉如敛刃,暗流涌处骨成坟。
塔悬荒野如断脊,符刻残垣似血痕。
一念破生死界外,星沉雾海尚留魂。
却说林夜手攥坐标,尚未启言,早已起身欲行。正待举步之间,忽觉眼角微动,一道黑影掠过外墙,疾若风卷沙尘,形迹全无,只余一抹残影闪灭于墙角。他顿住脚步,凝目注视那消逝之处,默然两息,不声不响,亦不追不问。心内早明——来者何人,不召自来,从不待令而动。
正是萧月。
她去时,连风也不惊一声。实验室门扉半启,金属铰链轻摇,映着控制台残存蓝光,如幽魂低语。然其人已杳,空室寂寂,唯余冷气萦回。
三百里外,亡灵哨塔耸立荒原尽头。非楼非阁,倒似一截自地底刺出之断骨,歪斜欲倾,表面裂纹纵横,遍布扭曲纹路,层层叠压若干涸血痂。塔顶天线断裂,偶闪红光,一明一灭,如喘息般规律不停。此乃探测器巡扫之兆也。
此时三百米外,塌陷沟渠之中,一人伏于焦土之上,面贴大地,静若枯石。正是萧月。其背负晶体光翼,虽闭合未展,然微光透出,宛若雪夜中捂不住的火种,隐隐生辉。她眉头微蹙,抬手按压肩胛根部,指节用力,似欲将那光生生摁灭。痛贯神经,牙关紧咬,光华方弱三分。
非是不曾试压制也。此光翼乃其异能所化,与生俱来,与体内暗元素共生共存。平日二者相衡,光隐无形;然一旦近于影界能量浓聚之所,则光翼自发激活,如警铃大作。今此地遍布亡灵残息,她犹如提灯入雷场,步步惊心。
乃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白雾凝于唇边,旋即被寒风吹散。遂运暗元素自脊柱而上,蜿蜒缠绕至肩背,裹住光翼根部。那光颤动数下,恍若被黑雾吞噬,终归沉寂。复伸指尖触地,划过泥土,引出一丝游离黑暗物质——此乃影界边缘残留之能,凡人触之则神经腐化,于她反为薪柴。
以此物织就斗篷一件,薄如蝉翼,披于身外,几不可见,然可遮掩一切非常规能量波动。细查周身,确认无漏光之患,方缓缓爬出沟渠,贴残垣断壁而行,悄然逼近哨塔。
塔基四周,有巡逻之物。非生灵,亦非完整亡者,乃一团团漂浮触须状感知体,每三十息扫过一片区域。不凭目视,专察能量扰动。纵心跳稍急,灵力稍乱,皆难逃锁定。
萧月伏地不动,待首波触须扫过,立刻挪移。四肢并用,轻捷如猫,步步踏于阴影最浓之处。呼吸绵长缓慢,几与心跳同步,浑如一块移动顽石。十步、二十步……避三处感应点,终抵塔体侧壁。
墙面龟裂斑驳,她顺一道垂直裂缝攀援而上。十指抠入石隙,足尖踏凸起之岩,身躯紧贴墙面,斗篷微摆无声。攀至半途,忽止不动。前方三丈,一探测器正对方向,红灯缓闪,摄人心魄。
她屏息以待,候其转向他方,方续前行。五息之后,翻上平台,滚入一处坍塌观测室。目标在望——对面露天走廊尽头,黑色圆柱矗立,符文密布,顶端天线断裂,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此即信号发射器也。
差之毫厘,便可得原始样本,须亲手接入接口方成。
她凝视其物良久,始自藏身处缓出。走廊铺金属板,踏之必响。乃改匍匐前行,腹贴地面,寸寸而进。斗篷裹身严密,发丝不露。
七步、五步、三步……
指尖距接口仅一寸之遥。
忽焉,探测器红光暴跳,直指其所处方位!她心头一沉,知非动作泄露,实因斗篷衰减。黑暗物质难以久持,能量渐趋不稳,生出微弱谐振,终被察觉。
霎时间,警报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