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虚影在空中盛放，花瓣展开的瞬间，林夜认出了那股熟悉感。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错乱——那是他从小握在手里的护符温度，是母亲最后一次抱他时衣角擦过脸颊的触感。银甲男子站在倒影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决定。
林夜闭了眼。
再睁时，目光已定。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胸前那朵光构成的花。体内光暗能量正疯狂冲撞经脉，五脏六腑像是被铁钳绞过，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但他没停。逆转经脉流向的痛楚比撕裂骨头还烈，可他知道，这一步退不得。
一步退，万骨枯。
指尖触到花瓣边缘的刹那，一股反噬之力猛地撞进识海。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潮水涨落。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鼻腔，硬是把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右手颤抖着结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将最后一丝清醒压进那道光流。
“来。”
他低喝一声。
光暗洪流自四肢百骸倒灌而入，尽数涌向白花。花瓣剧烈震颤，颜色由纯白转为金边镶绕，又泛起幽蓝底色，仿佛容纳了两个世界的重量。大地开始震动，裂缝自林夜脚下蔓延，呈蛛网状向外炸开。一道嫩芽破土而出，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阻挡的生命力。
它长。
快得看不见过程。
一寸、一尺、一丈……千丈！
树干如龙腾霄汉，枝干横扫天际，树皮上浮现出古老符文，一圈圈亮起，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封印正在苏醒。联盟众人仰头望着，有人忘了呼吸，有人跪倒在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了——这棵树不属于现在，它来自更早之前，或者更远之后。
世界树真身降临。
主根破地而出，粗如山峦，直扑双生界门。那两扇仍在震荡的黑色巨门发出刺耳尖啸，试图挣脱，可新生的树根已经缠绕上去，一圈、两圈，越收越紧。符文在接触点爆闪，黑白交织的能量顺着纹路渗入界门内部，将其结构一点点固化。
空中，亡灵君主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他抬手欲召永夜吐息，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树冠忽然释放出一道净化光辉，笔直射下，穿透他的身体。那不是攻击，更像是审判。黑影剧烈扭曲，试图重组，但每一块碎片都被光钉住，继而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巨龙残骸坠落。
没有轰鸣，也没有爆炸。它在半空就开始分解，骨骼化为尘埃，鳞片转为灵能粒子，像一场安静的雨，洒向荒原。焦土吸收到这些能量后，竟有微弱绿意从缝隙中钻出，虽只一线，却是七年来第一次。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照了下来。
不是那种久违的、让人想哭的日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束，斜斜打在世界树顶端。人们眨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彼此的脸——原来肤色不是灰的，头发不是全白的，眼睛还能映出光。
七彩花朵在最高处悄然绽放。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不同的画面：一座悬浮于空中的钢铁城市，街道上行走的是机械躯体的人；一片冰封万里大陆，王座之上坐着戴角冠的身影；还有沙漠中央的巨大齿轮阵列，无数身影围绕其旋转祷告……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任由那些景象烙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