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林夜足履方定,地底忽又震颤,其势如牛喘,隐隐然自密林深处传来。但见一道蓝光,脉动明灭,似有生灵伏于地下吐纳元息。他抬手拂面,灰土沾额,肩甲处黏液蚀穿,焦痕卷曲,犹带青烟袅袅。风过处,甜香袭鼻,恍若熟果腐叶相杂,令人神思微荡。
“莫吸此气。”他低声诫之,顺手解下腰间面罩,扣于面上。旁有一卒正欲前行,忽脚步踉跄,口角喃喃,双目失神,如中邪魅。
秦雨薇眼疾手快,一步抢前,玉掌轻拍其颈侧。那人腿软膝弯,扑地便倒。她即从药囊中取出一针,刺入臂上,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乃幻心花粉也。”她启记录仪扫视空中,“其浓度已逾常量三倍,久闻者必乱神志,迷识妄行。”
林夜默然不语,凝眸前望。十步之外,两株巨木夹道而立,本可容三人并进,今则根须蠕动,缓缓收合,状若老牛反刍,喉管吞吐。树皮呈青灰色,湿膜覆体,随缩张而微光浮动。
“待其开极。”他徐言,声虽低而众皆得闻。
俄顷,左株根隙豁然大张,宽约半尺,恰通一人。林夜扬手一挥:“速行!仅余二息,勿驻足!”
四人应声而出,俯身贴地,疾如狸猫。末者方出,两股根系轰然闭拢,声闷如雷,泥浆飞溅。众人不敢回顾,衔尾疾进。
既越首关,眼前豁然开朗,满地枯叶厚积,踏之绵软无声。遥见三株巨树环列成圈,中央地表泛出幽幽蓝芒。林夜眯目细察,确知非幻影残留。
“此乃灵能结晶。”秦雨薇亦见之,语气顿紧,“读数冲顶,纯度恐超七品标准。如此宝物,换星海商会一艘中型战舰,不足为奇。”
林夜未应。乃蹲身下探,指尖插入泥土,闭目催动一丝空间异能。波纹前驰,触某物时骤然反弹,震得太阳穴一跳。
“有障。”他睁目而言,“人为设力场,频率驳杂,似拼凑而成。”
“何人于此荒僻之地布防?”一卒低声问。
“凡不愿人近之物,方设拦阻。”林夜起身,目注三树,“我等避无可避,唯破之耳。”
秦雨薇已启记录仪深层扫描,素手滑屏,数据流滚如泉涌。眉头渐蹙,愈皱愈深。“怪哉……此三树年轮推演,最老者已历八百余岁,然其根络相连之法,分明是近三十年内重植所致。”
“意谓?”
“有人移栽。”她仰首道,“将古木迁至此地,刻意布阵。”
林夜默然片刻,忽举手示静。耳尖微动,闻头顶枝干间有轻响——似布帛擦过枯枝。
仰观,则空无一物。唯树叶无风自动,微微摇曳。
低头,却见脚畔一片落叶缓缓升空,逆地心而浮。不止此叶,周遭数十叶片皆腾起半空,排列成弧,参差错落。
“事出反常。”他沉声道,“此地……正窥我等行藏。”
秦雨薇收仪器,退倚石岩。众卒立散,二人一组,背靠相守,严加戒备。林夜立于队首,右手虚握,空间异能在掌中凝若薄纱,随时可折虚空。
良久,林间寂然无声,连风亦止。
“可试以干扰信号?”秦雨薇低语,“以低频震荡探力场边界?”
林夜颔首:“汝主其事,吾为掩护。”
她遂取出发信器,调至微功,模拟自然波动。林夜闭目感应四周空间纹理,以防突变。
器甫启动,他忽觉脚下土地有异。原本身裂纵横,今则细纹游走,肉眼可见其重组为一大环形图纹。同时,掌心世界树烙印微热,非灼痛,似温水浸润后麻痒难忍。
“有应。”他睁目,“续之。”
秦雨薇紧盯屏幕,瞳孔骤缩:“得回应矣!力场内部反馈,频率与测试波段高度契合。且……”她顿住,“核心区能量搏动,竟与此标记同步。”
乃转屏示林夜。上有波形图,峰顶陷处,形如钥匙。
林夜注视良久,伸手探怀,取出一块碎石——乃前番于深渊边缘所得,纹路酷似世界树种。将其贴于屏上,边缘严丝合缝。
“非偶然也。”他说,“必有人用同源之技。”
秦雨薇欲言,忽被天际阴影所断。
日光骤暗。
一只巨禽自云层俯冲而下,翼展逾二十丈,振翅则狂风大作,落叶尽飞。其爪钩曲,尖端泛金属寒光,撕裂空气,啸音刺耳。
林夜本能挥手,局部空间折叠立成。最近三人瞬移两丈,险避利爪。地面划出三道深沟,泥土翻卷如浪。
“列阵!”他厉喝,“盾者在前!弓弩登高!”
令下即动。二人架合金盾,筑临时壁垒;两名射手攀岩石,锁定轨迹。电磁枪充能之声嗡鸣不绝。
巨禽却不复攻。空中拉起,扇翼一次,稳悬五十丈高空。羽呈暗褐,夹青铜斑,根根如刀削打磨。双目无瞳,唯银光流转,冷视下方。
“它在看。”秦雨薇蹲于石后,手握记录仪,“非肆意袭杀,乃审我等虚实。”
林夜伫立不动。掌中烙印热度渐增。巨禽虽未再击,压迫之感更胜先前。其盘旋有序,每三匝即变角度,若有所算。
“已是二次。”他低语。
“何指?”
“方才绕行两周。”林夜望天,“每经核心区上空,速减十五分之一,滞留多零点八秒。它在查验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