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的大雪，终于下了场正经雪，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层糖霜。张婶挎着竹篮，刚从地里割了半篮雪菜——大雪天的雪菜最嫩，腌出来脆爽无渣，是冬天配粥的好物件。她把雪菜倒进大盆里，撒上粗盐搓揉，嘴里喊：“小泗！快来帮我压雪菜坛！雪菜要压瓷实，才不容易坏！”
张小泗刚帮王长老把“大雪蒜”（用刚下的雪水腌的蒜，脆嫩无辣，配雪菜最解腻）切成蒜丁，端着瓷碗就跑过来。他看着盆里腌软的雪菜，觉得用手往坛里塞太慢，不如用拍黄瓜掌帮忙压实。往后退两步，右手成掌对准坛口：“拍黄瓜掌·压！”
掌风扫过，雪菜确实被压下去不少，可劲太大，半盆雪菜像绿浪似的飞出来，有的砸在王长老的蒜丁碗里，蒜丁溅了满衣襟；有的粘在陈阿馍刚捏的“面塑雪菜坛”上——那是用褐面捏的粗陶坛，里面还捏了层“雪菜”，摆在灶台旁当样子，现在被雪菜沾了真盐水，倒像刚腌好的真坛菜似的。
“张小泗你个憨货！我的解腻蒜！”王长老急得跳脚，赶紧拍掉衣襟上的蒜丁，却发现飞出来的雪菜沾了蒜香，咬一口脆爽中带点蒜甜：“哎？这雪菜混蒜丁，能腌‘蒜香雪菜’！比普通雪菜多了股鲜劲！”他赶紧把沾了蒜丁的雪菜捡起来，塞进新坛里，还多加了两勺蒜丁，嘴里吆喝：“都多放蒜！冬天配粥吃，香得能多喝两碗！”
陈阿馍也不恼，把沾了雪菜的面塑坛擦干净，又捏了几个“面塑小雪菜”，有的带点“蒜丁”（白面团做的），有的还挂着“盐水珠”（透明糖面捏的），摆在坛边，引得围过来的小孩们直喊“要带蒜的雪菜面塑！”
张小泗蹲在地上捡雪菜，刚捡了两把，就看见黄毛猴子蹲在坛边，爪子里攥着棵小雪菜，正往自己的树洞里塞——之前藏腊味、白菜的树洞，现在又成了“雪菜仓库”，塞完还对着洞口哈气，像在保温。
“你这猴子！连雪菜都偷，想自己配粥吃啊！”林阿翠笑着扔过去块糖糕（大雪要吃甜糕补冬），猴子接过来塞进嘴里，又抱着两棵雪菜往少年家跑。大家跟着过去，看见少年正帮娘烧火煮粥，猴子把雪菜递过去，对着粥锅叫两声，像是在说“加雪菜更鲜”。
“谢谢猴子！等雪菜腌好，我给你留一碟！”少年赶紧接过雪菜，又从屋里端出碗热粥，递给张婶：“张婶，喝碗粥暖身！天太冷了！”张婶笑着接过，又抱了棵大雪菜塞给少年：“拿回去煮着吃，配你娘做的馒头，香！”
腌雪菜忙到晌午，张婶家的廊下摆满了雪菜坛，坛口压着青石板，雪光映着坛身，泛着冷白的光。王长老蹲在坛边，用筷子夹了点试吃，眯着眼睛说：“够味！等过阵子开坛，咱巷里每家都分点！”陈阿馍则把“面塑雪菜坛”摆在坛群里，不细看还真分不出真假，路过的邻居都问“张婶又腌新坛菜了？”
夕阳落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金红色。张小泗坐在门槛上，喝着热粥，嚼着脆雪菜，心里满是踏实——这就是朱仙镇的大雪，有腌菜的烟火，有蒜香的鲜爽，有调皮的猴子，还有一群把日子过成诗的人。就算掌法再闹笑话，就算雪菜飞满地，只要大家在一起，这日子就永远暖烘烘的，满是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