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锋家中,灯火通明。
他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摆开了灵堂。
父亲的遗像前,香烛摇曳,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肃穆。
桌子上,摆满了祭品,丰盛得令人咋舌。
一整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个个雪白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一大海碗红烧肉,是用最好的五花三层炖的,炖得软烂入味,酱香浓郁,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有一整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几样精心炒制的素菜,以及满满一碗清冽的二锅头。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白面的甜香和香烛的烟火气,霸道地钻出窗户缝,飘满了整个四合院。
这股味道,在物资匮乏、肚里常年缺油水的五十年代,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勾得人心里长草,抓心挠肝。
前院、中院、后院,无数扇窗户后面,都亮着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无数个喉结在黑暗中滚动。
尤其是住在中院西厢房的贾家。
“肉!妈,是肉的香味儿!”
棒梗,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儿子,这个从小被贾张氏惯得偷鸡摸狗、无法无天的“盗圣”雏形,此刻正趴在窗户上,小鼻子像狗一样使劲地嗅着,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贾张氏更是被这股香味勾得魂不守舍,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走,棒梗!奶奶带你去给你陈爷爷吊唁去!”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大海碗,一个塞给棒梗,一个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理直气壮地就朝着陈锋家走去。
在她那扭曲的逻辑里,自己是院里的长辈,去吊唁一个晚辈的爹,对方怎么着也得管顿饭吧?吃他一碗红烧肉,再拿几个白面馒头,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儿?
“砰砰砰!”
贾张氏把陈锋家的门拍得山响,那力道,不像是吊唁,倒像是来讨债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锋高大的身影,如同门神一般,堵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有事?”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贾张氏被他这股子煞气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但一闻到屋里那股更浓郁的肉香,贪婪立刻战胜了恐惧,她连忙挤出一副假惺惺的悲痛表情,举了举手里的大海碗,干嚎道:“哎哟,小锋啊,我……我是来给你爹上柱香的。可怜的老陈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她身后的棒梗,则伸长了脖子,越过陈锋的腿,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里桌上的那碗红烧肉,口水都快滴到脚面上了。
陈锋的目光,从贾张氏那张虚伪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她和棒梗手里那两个明晃晃、空荡荡的大海碗上,眼神瞬间冷得像是腊月的冰。
这是来吊唁的?
不,这是端着碗来抢食的恶鬼!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叫骂,只是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爹的灵堂,只欢迎心怀敬意之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贾张氏和棒梗。
“那些心里只有算计,嘴上只有贪婪,手里还端着饭碗的猫三狗四,一概不准入内!”
“滚!”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说完,他看也不看贾张氏那张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脸,伸出手,握住厚重的门把手。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他重重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外的叫骂声、棒梗的哭闹声,连同院子里所有窥探的目光,全都被这扇门无情地隔绝在外。
这一声关门,不仅是拒绝了贾家的无理要求。
更是向全院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他陈锋的家门,不好进!
他陈锋的人,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