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的春,来得迟,去得却急,仿佛一场盛大的幻梦,刚启幕便已近终章。
那一夜诗剑裂天,剑气撕开云海,直指天心,虽破了“锁魂困龙局”七分,却也如利刃划破天道本源的屏障。
自那日起,园中异象频生:草木无故枯黄,叶脉泛黑,似被无形之火灼烧;池水泛出淡淡血色,夜深人静时,竟有低泣声从水底传来;连向来伶俐的画眉鸟,也蜷缩笼中,不再鸣叫,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老仆们私语:“这是动了龙脉,触怒了神明,怕是要有大祸。”
而王夫人则命人在佛堂日夜诵经,香火不断,檀香浓得几乎凝成白雾,只求消灾弭祸,保贾府百年荣华不坠。
小智昏卧于外书房,已七日未醒。
他青衫破碎,血迹斑斑,面色如纸,唇无半分血色。
十七品青莲在识海中龟裂如蛛网,莲心黯淡,几近熄灭,仿佛一盏将尽的孤灯。
青莲残魂在他识海中低语,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欲重炼莲心,需借‘离恨天火’——此火非人间之焰,乃太虚幻境‘薄命司’深处,由万世情劫凝成,可焚魂、可炼心、可逆命。
然此火极凶,稍有不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可……如何入太虚?”小智意识微弱,如浮萍飘荡于无边黑海。
“唯有——以情为引,以命为契,借梦而行。需有人以情劫为祭,书‘真文’通天,方能开启‘梦门’,引你入局。”
话音落,识海沉寂,唯余莲心残响,如钟鸣远寺。
潇湘馆内,烛火摇曳,药香与墨香交织。
黛玉独坐案前,将自己一生所作诗稿一卷卷投入铜炉。
火舌吞没《葬花吟》,吞没《秋窗风雨夕》,吞没《桃花行》……每烧一篇,她便轻咳一声,仿佛心魂被撕下一片。
紫鹃跪地哀求:“姑娘!这些诗是您半生心血,字字是泪,句句是命,为何要烧?”
“诗若无人读,留之何用?”黛玉轻声道,声音如风中蛛丝,“我今夜,要写一首真正的诗——写给那个为我斩天的人。这一首,不为葬花,不为自怜,只为——证情。”
她提笔蘸墨,墨色竟泛出淡淡血红,似泪混墨,又似血融情。笔尖轻颤,却力透纸背,字字如刻:《还泪真文》
诗成刹那,她猛然咳血,鲜血喷涌,如红梅碎雪,尽数洒在纸上。血与墨交融,竟浮现出一道赤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升空,穿透屋顶,直入云霄,撕裂夜幕,直抵太虚。
刹那间,太虚幻境震动。
薄命司前,警幻仙子抬首望天,眼中闪过惊涛:“有人以情劫为祭,书‘还泪真文’,欲借离恨天火……这是要逆天改命!”
她身旁,一缕幽魂悄然浮现,竟是秦可卿,身披素纱,眉目含愁,轻叹:“仙姑,你可记得,当年你我亦曾立誓,要为痴儿女争一线生机?如今,有人来了——他不是来还泪的,他是来改命的。”
警幻默然,良久,终是轻叹:“去吧……开‘梦门’,让他进来。但——只许一炷香,若他炼莲不成,魂飞魄散,莫怪我无情。”
是夜,小智入梦。
他立于一片白雾之中,四顾无物,唯闻风声如泣,似万魂低语。忽见前方一道赤色光门开启,门上书三字:“离恨天”,笔力苍劲,似由血写成。
他踏入,火焰滔天。
那火非红非金,而是赤白如泪,灼烧魂魄,不伤肉身。火中浮现出无数画面——黛玉葬花,花落成冢;黛玉焚稿,纸灰如雪;黛玉咳血,染红枕帕;黛玉含泪而终,手中紧握一卷未寄出的诗……每一幕,皆是他未能救她的瞬间。
“这是……她的情劫?”小智跪地,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正是。”警幻现身,白衣飘渺,立于火海之上,“你若想重炼莲心,便须承受她万世情劫之痛,以己心代她受苦,方得火种。此火,非炼体,乃炼心。”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