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剑指疾点,口中咒文念动如珠落玉盘,清晰而迅疾。然而,预想中阳气喷薄、金光大盛的景象并未出现。埋设铜钱的七个方位只是微微泛红,如同将熄的炭火,阵眼处的黄符无力地飘动了几下,散发出的红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莫说压制那滔天阴煞,连形成有效的困阵屏障都显得力不从心!
此时的聚阳阵内,已是一片险象环生。
小朱娇小的身影在数十根狂舞的青黑色根茎间穿梭,如同暴风雨中海燕,灵动却惊险万分。那些根茎带着破空的“嘶嘶”声,其上幽绿毒光闪烁,倒刺刮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她足尖轻点,凭借指尖射出的粘稠蛛丝,时而缠住一根袭来的根茎猛地一拉,使其攻击方向偏离,与另一根撞在一起;时而将蛛丝粘附在远处岩石上,腰肢发力,险之又险地从根茎交织的罗网缝隙中荡出。
“不凡哥!你的阵法是给它挠痒痒吗?”小朱一个狼狈的后空翻,躲过贴面扫来的毒刺,裙角却被凌厉的气劲撕开一道口子,她气得朝阵外大喊,“加把劲啊!这要是赶上个阴雨天,你估计得直接就地帮我挖个坑,连棺材都省了!”
李不凡额角青筋跳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心中亦是焦急万分:“步骤分明无误,灵力输送也畅通,为何阵法威力十不存一?”这聚阳阵他虽是初次施展,但原理清晰,依样画葫芦也不该如此不济!
“吱吱!小心!”躲在岩石后的明镜鼠眼见一根粗壮根茎如同巨蟒出洞,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直刺小朱后心,它再也按捺不住,尖叫着纵身跃起!它的小爪子上凝聚起一层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阳气,如同戴上了一副光芒手套,猛地抓向那根茎!
“嗤啦!”一声轻响,那根茎被阳气灼烧,冒起一缕青烟,攻势顿时一滞。明镜鼠也被反震之力弹开,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跟头,落在另一块石头上,虽未受伤,却也吓得不轻。
“不能让咱们这新搭起的班子首战就减员啊!”明镜鼠冲着李不凡焦急地吱吱乱叫,“小子!快想法子!这老妖的阴煞之力正在侵蚀阵法根基,马上就要彻底冲破了!到时候它缩回老巢,再想引出来可就难了!”
李不凡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他想起明镜鼠之前确实提过一嘴,高深的聚阳阵往往需要蕴含纯阳之气的宝物镇住阵眼,方能引动天地阳气,发挥最大威力。他下意识摸遍全身,除了几枚普通铜钱和符纸,哪有什么宝物?
“宝物……纯阳之气……”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他这具身体,不就是世间难得的纯阳之体吗?
电光火石之间,已不容他多想!李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食指伸到嘴边,狠狠一咬!指尖传来刺痛,一滴殷红中隐隐带着金色光点的血珠瞬间沁出,那血珠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温暖了几分。
“去!”他屈指一弹,那滴蕴含着他本源阳气的精血,如同离弦之箭,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阵法中央那摇曳欲灭的主阵眼黄符!
“小丫头!快出来!”明镜鼠反应极快,立刻朝着阵内尖声提醒。
小朱虽在激斗中,却也一直留意着阵外动静,闻声毫不恋战,足下蛛丝猛地向后一拉,身形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急速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在阵法光芒骤起的前一瞬,脱离了符文笼罩的范围!
“嗡——!”
就在小朱脱身的刹那,那滴精血融入了阵眼!原本萎靡的聚阳阵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的巨兽,猛然苏醒!七处阵眼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符文瞬间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道凝实无比、流淌着炽热阳炎之力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阵法区域彻底封锁!
芭蕉精刚想操控根茎乘胜追击,将那可恶的小蜘蛛碾碎,却猛地撞在了那金色光幕之上!
“轰!”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它的根茎触碰到光幕的部分,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生铁,瞬间变得焦黑、萎缩,冒出滚滚浓烟!它庞大的本体被光幕蕴含的磅礴力量狠狠弹回阵中,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不!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芭蕉精树干上那张人脸扭曲变形,血红色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它疯狂地嘶吼着,驱动所有根茎猛烈冲击光幕,却只是徒劳,每一次撞击都让自身受损更重。
真正的炼狱,现在才开始。
阵法之内,浩瀚如海的纯阳之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潮汐,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芭蕉精的本体。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在这至阳至刚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不绝于耳。芭蕉精那原本还算娇嫩的人脸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灰、皲裂,如同久旱的土地,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后面更加丑陋、扭曲的木纹。它那青黑色的树干本体上,开始冒出大量的黑烟,仿佛内部在被烈焰炙烤。
“不!我百年修行……我不能死!”它发出绝望的咆哮,声音变得沙哑刺耳,“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无穷的财富!力量!村里的那些生魂也都给你!”
李不凡手持桃木剑,眼神冷冽如冰,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盯着阵中那逐渐崩溃的妖魂。对这等害人无数、以生魂修炼的邪祟,他不会有半分怜悯。
芭蕉精见利诱无用,转而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们这些该死的修士!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啊——!”
它的咒骂声越来越微弱,庞大的本体在纯阳之气的持续灼烧下,不断萎缩、碳化,最终“轰”的一声,彻底崩解,化作一堆漆黑的灰烬,融入了脚下被阳气净化过的土地之中。只有几缕残存的青烟,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阵法的光芒渐渐平息。
李不凡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感到一阵虚脱。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幸好……幸好今日天公作美,阳气鼎盛。若是阴雨连绵,仅凭我一滴精血,恐怕还真压不住这老妖的凶煞,胜负难料。”
小朱拍着颇具规模的小胸脯,大口喘着气,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李不凡一眼,嗔怪道:“下次布这种要命的阵法前,能不能先把功课做足了?本姑娘差点就真成了那老树根的晚餐,还是自动送上门的那种!”她扯了扯破损的裙角,一脸心疼。
明镜鼠“嗖”地一下跳回李不凡肩头,用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发出“吱吱”的叫声,那意思仿佛是:“这次算你急中生智,下次可别再这么不靠谱了!”
三人一鼠望着渐渐恢复平静的乱坟岗,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阳光炙烤过后的泥土清香。这场准备仓促、过程惊险的团队首战,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