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流初涌（下）
土地庙的夜晚，在寒冷、焦虑和冯老爹若有若无的庇护下，终于熬了过去。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凛冽。
青果的烧退了一些，但依旧虚弱不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邱莹莹自己也浑身酸痛，伤口在寒冷中隐隐作痛。她们必须立刻行动，否则真的会撑不下去。
冯老爹在天亮前就带着阿吉离开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们一眼，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城南的永济药铺，掌柜的心善，或许能赊些药。西市的‘刘记’当铺，价钱还算公道。姑娘，好自为之。”说罢，便拄着拐杖，消失在晨雾中。
邱莹莹心中感激，知道这是冯老爹在暗中指点她们生路。永济药铺、刘记当铺，这两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庙里的其他“住客”也陆续醒来，各自散去，对她们这两个外来者并无太多关注，只有那个混混侯三，临走前还用阴狠的目光瞪了她们一眼，显然并未死心。
不能再待下去了！邱莹莹扶起虚弱的青果，低声道：“青果，坚持住，我们得去找药铺和当铺。”
青果勉强点头，眼中充满了依赖。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破败的土地庙。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开始苏醒，但她们所在的这片贫民窟区域依旧显得破败而冷清。偶尔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投来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她们身上粗糙的衣物和狼狈的模样，与这环境倒也不算违和，暂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按照冯老爹的指引，她们尽量避开主干道，专挑小巷穿行，向城南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青果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邱莹莹身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相对热闹些的街口，看到了“永济药铺”的招牌。药铺刚开门，伙计正在卸下门板。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扶着青果走了进去。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老者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行行好，”邱莹莹上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我妹妹染了重风寒，浑身发热，我们……我们盘缠被贼人偷了，求您赊几副药救命吧！我……我这里有支簪子，可以先押在您这儿！”她说着，掏出了那支素银簪子。
老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目光在邱莹莹虽然憔悴但难掩清秀的眉眼和那支做工精致的银簪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病恹恹的青果，叹了口气：“唉，造孽啊……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簪子你收好，我先给你抓两副退热祛寒的方子，钱……等你们有了再还不迟。”
邱莹莹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多谢掌柜！多谢掌柜！您真是活菩萨！”
老掌柜摇摇头，熟练地抓药、包好，又额外包了一小包外敷的金疮药递给邱莹莹：“我看你手上也有伤，这个拿去用吧。赶紧找个地方把药煎了给你妹妹服下。”
邱莹莹感激涕零，接过药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药铺。冯老爹说的没错，这掌柜果然心善。
接下来是当铺。她们又辗转找到了西市的“刘记当铺”。当铺的朝奉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邱莹莹将剩下的那只耳坠和银簪一起递上。
朝奉拿着放大镜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打量了一下邱莹莹，慢悠悠地道：“银簪做工尚可，但成色一般。耳坠是普通货色。两件一起，死当，给你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邱莹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物价，但也知道这价格压得很低。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咬牙答应：“好，就二两。”
拿到两小块沉甸甸的银锭，邱莹莹心中稍定。至少短期内，吃饭和抓药的钱有了。
她们不敢在街上久留，用几文钱在一个路边摊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炊饼，又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死胡同角落，用捡来的破瓦罐和捡来的柴火，勉强生起一小堆火，将药煎了。邱莹莹先帮青果清洗了伤口，敷上金疮药，然后喂她喝下苦涩的药汁。
热药下肚，又吃了点东西，青果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沉沉睡去。邱莹莹也啃着冰冷的炊饼，稍微松了口气。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暂时缓解了。
但接下来呢？二两银子支撑不了多久。她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份能维持生计的活计。可是，两个来历不明、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又能做什么？去大户人家帮佣？需要保人，而且容易暴露。做点小生意？本钱不够，也不懂行。
巨大的茫然再次袭来。逃出皇宫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这陌生的时代真正立足，才是更大的难题。
就在邱莹莹愁眉不展之际，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回避！”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等！”
邱莹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官府搜捕？！是冲着她们来的吗？怎么会这么快？！
她连忙摇醒青果，两人惊慌失措地想要躲藏，但这死胡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