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崎岖难行的蜀道,一座雄踞于山坳之中的巨大堡垒,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唐门。
堡垒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与险峻的山体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无数暗楼箭塔如毒蝎的尾针,蛰伏于峭壁之间,透出森然的杀机。唯一的入口被两扇厚重的精铁闸门封锁,断龙石的绞盘清晰可见。
此地,易守难攻,自成一国。
车队尚未抵达门前,那沉重的铁闸已然吱呀作响,缓缓开启。
堡主唐蓝,领着一众唐门核心人物,早已候在门内。
他脸上堆叠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远远便躬身行礼。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声音洪亮,满含谦卑。
然而,在他躬身垂首的瞬间,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里,一抹浓重的阴霾与杀意交织闪过,虽快,却未能逃过朱厚炜的感知。
“唐堡主客气了。”
朱厚炜的声音平淡温和,他缓步走下马车,一袭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真如一个不谙世事的游学贵公子。
“本王只是途经此地,叨扰一日,还望海涵。”
他微笑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唐蓝身后众人。
那些唐门高手,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看似恭敬垂首,但紧绷的肩背与藏于袖中的手,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戒备与敌意。
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双方心照不宣,一番虚伪的寒暄客套之后,朱厚炜一行被“恭敬”地请入了唐家堡深处。
夜幕降临。
唐门宴客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主位之上,唐蓝频频举杯,言语间的奉承之词,仿佛不要钱般地涌向朱厚炜,将气氛烘托得无比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袭来。
一名身着胭脂红罗裙的少女,端着一尊小巧的白玉酒壶,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正是唐蓝的独女,唐柔。
少女容貌俏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娇憨,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女王爷。”
她盈盈一拜,美眸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听闻王爷海量,小女特地取来家父珍藏多年的‘百花酿’,为您斟上一杯。”
说着,她素手微抬,亲自为朱厚炜面前的青玉酒杯斟满了酒。
酒液注入杯中,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琥珀色泽,在烛火的映照下,荡漾着迷离的光晕。一股奇异的、混杂了数十种花卉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香气馥郁,却又带着一丝不协调的甜腻。
影一的瞳孔骤然收缩,护卫的本能让他体内真气一荡,就要上前阻止。
一只手,却被朱厚炜用眼神死死按在了原地。
那眼神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影一的身形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杯致命的液体,停留在王爷的唇边。
朱厚恬然自若,甚至还对着唐蓝举了举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唐堡主有心了。”
话音落下,他仰起脖颈。
在唐门众人那混杂着惊疑、期待、紧张、残忍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动作潇洒,从容不迫。
咕咚。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在此刻死寂的大厅内,清晰得宛如擂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