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李莫愁端坐于马车之内,鼻尖萦绕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清雅的檀香。
这辆马车内部的空间远比她想象的要大,软垫厚实,车壁上甚至悬挂着小巧的熏炉。一切都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有些排斥的精致与安逸。
她,赤练仙子李莫愁,习惯了风餐露宿,习惯了刀光剑影,习惯了空气中血与土混合的气味。
这种安稳,让她浑身不自在,如同被拔了毒牙的蛇,困于华美的囚笼。
坐在她对面的,便是这座囚笼的主人,大明定山王,朱厚炜。
他没有看她,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林木上。他没有提她的《五毒秘传》,也没有问她与陆展元的恩怨,仿佛那些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打闹。
“仙子,你可知,在我大明境内,江湖仇杀,亦需按朝廷法度行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威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今日之事,若非本王恰巧路过,你即便杀了那些人,也难免会遭到官府的通缉。”
李莫愁的嘴角扬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这是她信奉了半生的准则,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
“非也。”
朱厚炜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李莫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深邃得宛如星空,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那不是江湖高手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生而为王的漠然,一种视天下万物为掌中棋子的绝对掌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敲击在李莫愁的心防之上。
“这江湖,亦是我大明的江湖。”
“本王允许你们快意恩仇,但前提是,不能逾越律法的底线。”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整个车厢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否则,便是与整个大明为敌。”
与整个大明为敌!
这七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李莫愁的心脏,那颗早已被仇恨与冰冷包裹得坚硬如铁的心,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江湖豪杰,听过太多狂妄自大的言论。他们或霸道,或狠辣,或伪善,但从未有一个人,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霸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