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腊月。
四九城的冬天,干冷刺骨。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顺着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往里钻,刮得人脸生疼。
南锣鼓巷96号,红星四合院,中院。
此刻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十来号人,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将本就不大的中院挤得水泄不通。
男人们叼着烟袋锅子,烟雾混着哈出的白气,缭绕在昏黄的灯光下;
女人们抄着袖子,跺着脚,交头接耳,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半大的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低声呵斥一句,又缩回头去。
圈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红漆八仙桌。
三位管事大爷围桌而坐,面色肃然。
正中端坐的,是一D爷易中海。
他是附近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尖子,每月九十九块钱的工资,是这大院里的头一份。
他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郁——无儿无女,背地里被人戳着脊梁骨叫“易绝户”,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早年培养的养老人选,徒弟贾东旭死于工伤,如今只剩下另一个备选——住在中院正房的何雨柱。
一D爷左侧,是二D爷刘海中,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官迷一个,总想着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他挺着微凸的肚子,双手按在膝盖上,努力摆出领导的派头。
右侧是三大爷阎埠贵,小学教员,精于算计,戴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双手习惯性地插在棉袖筒里,仿佛随时都在盘算着得失。
今晚的全院大会,就是为了中院傻柱和后院许大茂那点龃龉开的。
“何雨柱!”二D爷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手指敲了敲桌面,“许大茂家的鸡,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前方条凳上的年轻人。
他二十多岁,穿着轧钢厂的工装,身材高大,就是有点吊儿郎当。
这便是何雨柱,诨号“傻柱”。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歪着,浑不在意似的。
傻柱没立刻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侧后方。
那里站着个美艳的小妇人,正是贾东旭的遗孀秦淮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却掩不住丰腴的身段和那张俏脸。
此刻,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哀求、惶恐,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傻柱心里一软,暗叹一口气,转过头,瓮声瓮气地应道:“是!”
刘海中提高了嗓门:“是什么!说清楚!”
“是我偷的!”傻柱提高了音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儿,“许大茂家的鸡,我偷的!”
三大爷阎埠贵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问:“时间,地点?”
傻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今儿下午,后院许大茂家鸡笼子跟前儿,跟周扒皮学的,行了吧?”
这话引得围观的邻居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稍缓。
一直沉默的易中海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
他不能眼看着自己选定的养老人选真被扣上“小偷”的帽子,得把水搅浑。
“何雨柱,”他沉声开口,带着引导的意味,“你最近是不是跟许大茂有什么矛盾?”
傻柱不傻,立刻品出了话外之音,脖子一梗,声音也大了:
“对!我还要举报许大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