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被革职查办的风波,终究是过去了。
那场不大不小的震动,在红星轧钢厂这片钢铁森林里激起的涟漪,已经彻底平复。
何雨柱的威望,随着他一手操办的技术革新小组步入正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工厂的生产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工人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厂区广播里播放的《咱们工人有力量》,都显得比以往更加雄壮激昂。
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
然而,命运的剧本,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这种昂扬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月。
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让整个红星轧钢厂,乃至共和国重工业都为之瘫痪的巨大危机,在毫无征兆的时刻,悍然降临。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一阵刺耳的、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厂区最中央、那座最为雄伟的锻造车间内炸开!
那声音,不似爆炸,更像是一头万吨巨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金属悲鸣。
尖啸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轰鸣作响、如同钢铁交响乐的整个厂区,所有的机器声、号子声、谈笑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喉咙。
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厂区内每一个工人的心脏。
消息的传播,甚至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僵硬的动作,就足以让恐慌蔓延。
“锻造车间!是锻造车间!”
“八千吨水压机出事了!”
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以锻造车间为中心,用摧枯拉朽的速度,瞬间席卷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厂长办公室里。
李爱国正端着一个印有“赠给最可爱的人”字样的搪瓷缸子,嘴角带着笑意,听着秘书汇报最新的生产数据。
当那声巨响传来时,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脱手而出。
白色的搪瓷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内,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厂长……”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李爱国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撞开办公室的门,连那些破碎的、承载着荣誉的搪瓷碎片都来不及看一眼,疯了一样地冲向锻造车间。
当他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冲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巨大的八千吨水压机下,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车间主任、技术员、老师傅、学徒工……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
那是混合了惊恐、茫然、还有彻底的绝望。
那台从苏联引进的、被誉为“共和国重工业脸面”的钢铁巨兽,此刻,正静静地趴窝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