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话音,如同投入沸水的一块寒冰,让整条街道的鼎沸人声瞬间凝固,蒸腾起一片诡异的寂静。
人群的喧嚣戛然而止。
那嘈杂的议论、激动的争辩、好奇的探问,所有声音都在同一时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化作一片死寂。
紧接着,仿佛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拥挤的人潮从中间开始,向两侧缓缓退开。那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硬生生在水泄不通的绯云坡上,辟出了一条通往那间简陋小店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名青年,身着剪裁合体的华服,墨绿色的长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药草纹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与常年浸淫药理的沉稳。
他气质儒雅,面容俊朗,只是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但这丝毫不损其风度,反而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在他的肩头,盘着一条通体雪白的灵蛇,蛇瞳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而在他身侧,紧紧跟着一个身形异常娇小的女孩。
女孩一头浅紫色的长发,头上贴着一张符箓,穿着僵尸的服饰,步伐有些僵硬,空洞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那是……不卜庐的白术先生!”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压抑着声音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呼,如同点燃了引线,死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猛烈的骚动,却又极力克制着音量,化作无数道压低了的、充满了震惊的窃窃私语。
“天呐!真的是白先生!璃月港的第一名医,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看他肩上的白蛇,是‘长生’!绝对错不了,就是白先生本人!”
“连白先生都被惊动了……难道说,那老矿工起死回生的事情,是真的?”
千岩军的士官们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齐齐上前一步,对着青年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白术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对着士官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穿透了那条由千岩军拉起的封锁线,越过了外面一张张激动、好奇、探究的脸庞,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间毫不起眼的小店,以及店内那个悠闲地靠在躺椅上的年轻店主身上。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闻讯赶来的总务司办事员挥了挥手。
那几个平日里颇有权势的办事员,在见到白术的瞬间,便已经收起了所有官僚的姿态,此刻见到他的手势,更是二话不说,躬身行礼后便迅速退去,遣散了周围无关的人员。
清场完成。
白术这才牵起身旁紫发女孩的小手,只带着她一人,一步步走进了店内。
“在下白术,不卜庐的主人。”
他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互相敲击,清越而动听。但这温和的声线之下,却藏着一丝极难被察觉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探究意味。
“想必阁下,就是这家奇物盲盒店的店主了?”
他的视线在店内飞快地扫过。
简陋到了极点的陈设,几排光秃秃的货架,上面摆着一模一样的陶土罐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木头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如此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他又将目光转回到苏晨身上。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