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开三千年,东海边缘一座无名小岛浮于雾海之上。天光昏沉,四野寂静,唯有浪涛拍岸的低响在礁石间回荡。
岛屿不大,草木繁茂却未显生机,枝叶粗壮扭曲,根系深扎岩缝,仿佛自混沌中挣扎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远超后世凡俗之地,但对初来者而言,这股力量太过狂暴,稍有调动便如刀割经脉。
陈玄躺在一片潮湿的沙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他身穿一件破损的麻布长衫,袖口磨损严重,右眉骨处一道闪电状疤痕隐隐发烫。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瞳孔收缩,目光先是茫然,继而清明。
他是陈玄,二十六岁,前世为现代某高校历史学教授,在讲台上讲解“历史周期律”时突发心梗,再睁眼,已在此地。
魂体撕裂感尚未消退,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具新生躯壳。记忆断层严重,前一刻还在投影仪前写下“兴衰更替,皆有迹可循”,下一瞬便是冰冷海风灌入鼻腔。他撑起身子,指尖陷入湿沙,指节微微发白。
四周无人,无屋舍,无踪迹。只有原始植被覆盖山丘,远处海面灰白交界,分不清天与水的尽头。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体约莫二十五六岁,瘦削但筋骨结实,掌心有茧,应是曾劳作之人。然而衣着简陋,毫无修行者气象。
他尝试感应体内是否有灵力,刚一凝神,五脏六腑竟如翻搅一般剧痛。灵气浓度超标,肉身无法承受。他咬牙停下,靠在一棵巨树下喘息。
“不是死亡……是穿越。”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洪荒?初开三千年的洪荒?”
前世涉猎古籍,他对这片天地并不陌生。妖族掌天,巫族镇地,人族尚未成势。圣人未出,大道未显,正是群雄并起、机缘与杀劫共存的时代。
可他一无根基,二无传承,三无庇护。若被强者察觉,不过是一枚可随意碾碎的蝼蚁。
他必须活下来。
陈玄强迫自己静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目调息。前世研究心理学时曾接触冥想疗法,此刻用来压制混乱情绪。他默念:“恐惧源于未知,掌控始于认知。”
时间流逝,意识逐渐清晰。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岛上植被密集,但无大型猛兽足迹,亦无打斗痕迹。暂无即时威胁。他松了口气,决定先休整片刻。
就在此时,海面骤然起风。
一股威压自远而近,如云层压顶,无声无息笼罩全岛。空气凝滞,树叶不摇,连海浪都似被冻结了一瞬。
那是龙族的气息。
巡海使驾临。
陈玄浑身僵硬,魂体剧烈震荡,仿佛要从肉身中剥离。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冷汗直流。这种层次的存在,仅凭气息扫过,便可令普通生灵昏厥甚至爆体。
不能动,不能逃,不能暴露。
他死死咬住嘴唇,试图保持清醒。可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如同巨锤一次次撞击神魂。就在他即将崩溃之际,怀中一块冰凉之物突然发热。
残破玉简。
它贴藏于胸前内袋,原本毫无动静,此刻竟自行共鸣,一丝暖流顺经脉游走,稍稍稳住魂体。
紧接着,一段模糊文字浮现脑海:**“顺而不从,弱而制强。”**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咒语。而是《人道经》的碎片——前世文明积累的知识结晶,如今在他识海中悄然苏醒。
他猛然醒悟。
面对绝对力量,不可硬抗,但可扰其感知。正如古代权谋所述:“示弱以藏锋,乱言以惑心。”
他开始默诵《人道经》中关于权力博弈的一段话:“上位者察形,下位者藏意。形可见而意不可测,故善胜者不争于力,而争于势。”
语速平稳,节奏分明,每一句都暗合某种韵律。这不是修行之音,却是人类文明对“控制”与“影响”的深刻总结。在洪荒,这种规律近乎天道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