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簪从窗框缝隙中抽出,底部晶石在掌心微颤,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状光痕。陈玄未睁眼,指尖缓缓划过裂纹边缘,一滴血珠渗出,落在晶石接口处,瞬间被吸入。
他睁开眼,将晶石置于案上兽皮地图的西荒入口标记旁。那滴血已化作一圈暗红纹路,在晶体内蜿蜒如脉络。他并指轻点,口中默诵一段音节,掌心血痕随之跳动,记忆烙印术悄然启动。
伪造的数据流入晶石:一段关于阵亡妖将佩器吸收龙族风水脉动的记录,频率与联军攻村时完全一致。他刻意在能量波形末端留下轻微扰动——像是强行截取信号所致,既显得真实,又为后续“查证”埋下疑点。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却不急不缓,“他们若查验,会发现这段数据确实来自战场残余波动。但不会想到,真正的源头已被替换。”
红云盘坐于屋角蒲团,袖中定海神珠悬浮半尺,珠面映着北境方向一丝极淡的妖气流转轨迹。他眉头微蹙:“三股暗流仍在交汇,信使往返频繁。他们尚未抵达鲲鹏遗府,但已有密令传出,似在催促加快联络。”
陈玄点头,将晶石推至白虎面前:“你明日晨雾未散时出发,沿西荒入口碎石道潜行,将它丢在第三块裂岩下方。那里是斥候换防必经之地,风向常年偏南,碎石堆积易掩藏物,最可能被‘无意’翻出。”
白虎低头嗅了嗅晶石,鼻尖微动:“他们会检查气息?”
“会。”陈玄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灰粉,倾洒在晶石表面,“这是昨夜提炼解毒丹后的药渣混合土行矿灰,无害无味,却能短暂遮蔽人族愿力残留。你带在身上一路摩擦,让它沾染你的体息与沿途尘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我们不求他们全信,只求他们在开战前犹豫三日。三日足够我们加固防线,也足够怀疑在营中蔓延。”
红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沉静:“我可布‘回音阵’,以定海神珠为引,捕捉妖族传讯波动。不必深入探查,只需感知频率变化与指令层级差异,便能判断他们是否起疑。”
陈玄递出两枚定海神珠:“用它们辅助施术,减少愿力损耗。你守屋顶残垣最高处,那里地势略高,风脉通畅,利于感应远距波动。一旦察觉异常调度或紧急召回令,立即示警。”
他转向白虎:“你去程走Z字折线,每十里留一道假踪——抓挠树皮、压断枯枝、撒些药灰。返程改走低洼湿地,避开常规伏哨路线。若遇追踪,宁可绕行也不硬闯。”
白虎颔首,将晶石含入齿间,喉间滚出一声低鸣:“送上门的东西,总有人忍不住捡。”
陈玄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两张图谱前。一张是昨日绘制的兽皮地图,标注了西荒—北岭—遗府三角路线;另一张则是能量标记图谱,记录着龙族供能节点与妖兵行动轨迹的共振规律。
他执炭笔在图谱边缘写下三组数字,随后圈出其中一组:“若他们真与鲲鹏接触,必然会在两日内调整兵力部署。届时会有至少五百精锐调往北岭东侧谷口,用于协防或威慑。这是我们投放第二枚诱饵的最佳时机。”
红云问:“若他们根本不看这枚晶石?”
“那就说明他们内部已有裂痕。”陈玄摩挲着玉简裂纹,语速平稳,“越是高层封锁消息,越代表有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真相。而封锁本身,就是怀疑的开始。”
白虎站起,肌肉绷紧,伤处隐隐作痛,却未显露分毫:“那我现在就准备。”
“不必急于一时。”陈玄按住其肩,“等天边泛青,雾气最浓时再动身。你现在去药庐取三份止血清创膏,带上备用。另外,把昨夜剩下的四十七枚解毒丹分装两袋,随身带一袋,另一袋藏在返程中途某棵空心老树内,以防万一。”
白虎领命离去,脚步轻稳,落地无声。
室内只剩两人。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动。红云凝视着定海神珠,忽然道:“你这一招,不止针对妖龙联盟。”
“当然。”陈玄坐回案前,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妖族内部本就不稳。陆压一脉失势,旧部必然躁动。若有外患,尚能团结;一旦出现‘盟友背叛’的传言,各部自保之心必起,指挥链便会松动。”
他取出一张符纸,在上面画出三条交错线路,分别标为“信道”“供能”“调度”。
“这是他们的协作网络。只要我们在‘供能’环节植入怀疑,整个体系就会被迫放缓运转。他们不敢贸然进攻,也不敢轻易撤军。进退失据之时,便是我们反制之机。”
红云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你是在用人族的方式打一场神魔之战。”
“人族没有神通,只能靠脑子活命。”陈玄将符纸折成三角,放入袖中,“我们无法正面抗衡,便只能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窗外天色仍暗,远处山影如铁。屋檐滴水声断续响起,是昨夜露水积聚后坠落。
红云缓缓起身,捧着定海神珠走向屋顶。身影消失在梯口前,传来最后一句问话:“若他们识破呢?”
陈玄没有抬头,左手抚过玉简,右手握紧墨玉簪。簪尖微光一闪,似有电流掠过。
“识破也没关系。”他说,“因为恐惧从来不是由真相驱动的。只要种子落下,风一吹,自然会生根。”
他将最后一张标注三角路线的符纸投入炉中。火焰腾起,纸角卷曲焦黑,化作灰蝶飘散。
此时,东方天际刚刚透出一抹极淡的青白。
白虎的身影已没入林间薄雾,四肢贴地,身形低伏,朝着西荒入口悄然前行。
红云立于残垣之上,双珠悬浮身前,指尖结印,回音阵缓缓成型。
陈玄仍坐在静室中央,右手缠布渗血未止,左手轻抚玉简,双目微闭。
但他并未休息。
神念如丝,顺着地脉延伸,锁定北境方向每一丝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