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永抱着母亲从赛场冲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血机子的怒吼声炸雷似的追着他跑,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管抱着怀里的人疯了一样往前冲。母亲丁玟的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弱得像风里的蜡烛头,随时都会灭。他的心揪得生疼,脚底下却不敢停。
往哪儿跑?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怀里那张从混沌气旋里抢来的血色地图突然烫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他一把。方亦永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脑子里“嗡”的一声,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跟母亲一块儿掉进了一个灰蒙蒙的地方。
四周混沌一片,雾气里好像藏着无数双眼睛,盯得他后脊梁直发毛。母亲还昏迷着,躺在他旁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欢迎来到锁魂钉空间。”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方亦永,想救你母亲,就得破解这里的九根锁魂钉。每破一根,你得承受对应年龄的痛苦记忆。撑不住,你母亲死,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方亦永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没觉着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母亲,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
“来吧。”
话音刚落,第一根锁魂钉从雾气里现了出来。那钉子通体幽黑,散发着冷幽幽的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方亦永刚往前迈了一步,脑子里就跟炸开了一样,潮水似的记忆涌了进来。
一岁。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周围冷得像冰窖,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扯着嗓子拼命哭,哭到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来。那种孤独和绝望像冰水一样把他从头浇到脚,他想挣扎,想喊,可小小的身子根本动不了。
这就是一岁的他吗?
方亦永咬着牙,硬撑着。他知道这只是记忆,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第一根锁魂钉上传来“咔嚓”一声,松动了些。方亦永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第二根钉子就冒了出来。
三岁。
眼前突然一片血红。家族的宅子在烧,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惨叫声。他看到父亲方一灯拎着剑冲出去,看到族人一个个倒下,看到鲜血像小溪一样在地上流淌。他被人抱在怀里往外跑,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里。
那是谁?他想不起来了。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方亦永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知道这是锁魂钉制造的幻象,可那痛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根钉子松动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三根。
五岁。
火烧。
他掉进了一片火海里。炽热的火焰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拼命挣扎,想逃出去,可身子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火焰钻进他的鼻子、嘴巴、肺里,他感觉自己快被烧成灰了。
“不——”
方亦永吼出声来,拼命调动体内的混沌道体力量。可那点力量在这滔天火海面前,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根本没用。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体内的伪金丹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微弱,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给了他一丝希望。方亦永一咬牙,拼了!他疯狂地催动伪金丹,让它燃烧起来。刹那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火焰被逼得往后退了退。
“给我破!”
方亦永怒吼着,把那股力量轰向第三根锁魂钉。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突然从他体内冲了出去。
那虚影高大威严,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息,像是从远古走来的仙帝。它一出现就直奔雾气深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雾气里传来血机子惊恐的叫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方亦永来不及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全部的精力都在眼前的锁魂钉上。伪金丹的力量和锁魂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砰”的一声,第三根钉子被他拔了出来。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浸透了。雾气深处,仙帝虚影已经消失,只剩血机子被钉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抽搐着。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可方亦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四根钉子就出现在他面前。
十岁。
失去至亲。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方一灯的身影。虽然他知道父亲表面公正无私,实际上是血煞宗的暗子,可这么多年下来,总归是有几分情分在的。此刻看到他被血煞宗高手杀害的画面,方亦永的心还是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血腥的画面太真实了,血溅在他脸上的温度,父亲倒下时的眼神,还有那一声绝望的呼喊——
“永儿——”
方亦永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明知道是假的,可那痛是真的,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方亦永猛地回头,看见母亲睁开了眼睛。
丁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光。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永儿……别管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方亦永冲过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他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能行的,我一定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