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属于魔神战争时期的,浸染着血与火的残酷画卷,其刺目的猩红与焦土的暗沉,正在缓缓褪色。
画面流转,仿佛一滴墨晕染入清水,将那段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过往,消融于一片静谧的深蓝夜色之中。
海灯节的夜晚。
镜头拉远,越过璃月港那片喧嚣鼎沸的灯火海洋,最终定格在了孤云阁的最高处。
嶙峋的石峰如利剑般刺破云海,咸腥的海风在此地盘旋,呜咽着,诉说着千百年来未曾停歇的孤寂。
荧与派蒙的身影,出现在山巅。
在望舒客栈那位精明而又善解人意的老板娘的指引下,她们跋涉至此,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仙人。
他就站在崖边,身形清瘦,却又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那股气息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的、被无尽杀伐与业障浸泡了千年的冰冷。
寻常人只需靠近一步,便会感到刺骨的寒意,本能地退缩。
但荧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小小的派蒙则有些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角。
她们真诚地,甚至带着几分不知如何措辞的笨拙,向这位孤独的守护者,发出了邀请。
“那个……魈!我们……想请你一起下山,去看看海灯节!”
派蒙鼓起勇气,大声地说道。
“大家……都在放霄灯,很热闹,也很好看!”
荧补充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魈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金色的瞳眸依旧凝视着远方那片与他无关的人间烟-火。
“不必。”
他的声音,像是崖壁上被风化的岩石,干涩而冰冷。
“我身负业障,戾气缠身,不应接近人间的烟火气。”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他用来隔绝自己与世界,也用来保护世界不受自己污染的,铁一般的准则。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却也让派蒙和荧的心,骤然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
派蒙还想说什么,却被荧轻轻拉住了。
魈以为她们会就此放弃,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然而,没有。
她们的坚持,并非用喋喋不休的言语,而是用一种沉默的陪伴。
她们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没有再劝说,也没有离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山巅的风愈发寒冷。
终于,荧松开了派蒙,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盏霄灯。
那是一盏很普通的霄灯,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的一笔一划,都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尤其是在灯面上,用青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傩面的图案。
荧点燃了灯芯,温暖的橘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了那个最真挚的愿望。
然后,她松开了手。
那盏承载着“愿降魔大圣远离杀戮,得享美梦”祝愿的霄灯,开始缓缓升空。
它晃晃悠悠地,飞向那片深邃的夜幕。
魈的视线,终于从远方的灯海,落在了那盏离他越来越近的、独特的霄灯上。
他看清了上面那个熟悉的、代表着杀戮与痛苦的青色面具。
他也仿佛听见了那个无声的、却又振聋发聩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