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金属丝还卡在键盘缝隙里，像一根不肯落地的针。
江晚星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起身，从茶几抽屉取出镊子。她没说话，也没看顾沉舟，只是蹲下身，指尖稳得不像生气的人。镊子尖探进去，轻轻一挑，金属丝滑落掌心，带着一点细微的拉扯感，像是从某个系统里硬拔出来的数据线头。
“这玩意儿，”她举起来对着灯光，“不是猫毛，也不是电线碎屑。”
她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压了半拍，像在等对方接话。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平板边缘，刷新动作中断。他没抬头，也没否认，只是把设备反扣在沙发上，动作干脆得有点刻意。
江晚星笑了笑，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衣物收纳盒。盒子上贴着“待洗”标签，里面叠着她前几天换下的衣服。她翻出那件米白色长裙——就是布丁叼走领带夹那天穿的那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梵克雅宝星座领带夹。
“你还记得上回的事吗？”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放大镜——这是她拍戏时检查妆容用的，现在派上了新用途。
“猫咬你领带夹，你急得像丢了U盘。我还以为你多宝贝这玩意儿，结果第二天就收回西装内袋，连擦都没擦。”
她把领带夹放在茶几上，用放大镜对准夹层边缘。镜头很小，藏在金属褶皱里，不放大根本看不见。但此刻，红光微闪，频率稳定，像心跳。
“哦。”她轻声说，“原来不是闪光，是开机灯。”
顾沉舟终于站起来，步伐不快，但挡在了她和领带夹之间。
“节目组要求装的。”他说，“说是记录生活细节，用于后期素材补充。”
“哦，素材。”江晚星仰头看他，“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有监控。”他语气没变，“但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以为……只是公共区域的固定摄像头。”
“那你解释一下。”她把领带夹举高，“为什么这个‘公共监控’能拍到我换睡衣时拉窗帘的动作？为什么它藏在你天天戴的配饰里？为什么——”她顿了顿，突然把摄像头调转方向，对准他脸，“我现在按下录制，是不是也算‘生活细节’？”
红点正对着顾沉舟的鼻梁。
他没躲，但耳尖慢慢泛红，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数据流烫到了。
“这不是我个人行为。”他开口，“是合约附加条款。所有嘉宾都要配合安装隐蔽记录设备，确保内容真实性。”
“真实性？”江晚星冷笑，“所以我哭的时候、怕黑缩在床角的时候、半夜起来喝水撞到桌腿的时候——都是‘真实素材’？”
“我不知道拍摄范围包括卧室。”他说，“如果早知道，我会提出异议。”
“你会？”她盯着他，“以你的性格，看到合同里写‘违约金双倍’，就会默默签字吧？毕竟ROI模型算下来，曝光隐私比毁约划算？”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来算账的。”他声音低了些，“我是来……共居的。”
“可你现在像个行走的监控站。”她把摄像头贴在自己胸口，像别勋章，“领带夹有眼，袖扣会不会录音？皮带扣是不是还能测心率？下次你该不会说我睡觉打呼也是KPI指标？”
他没笑，也没反驳。
只是伸手，想拿回领带夹。
江晚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别碰。我现在怀疑你身上每个零件都连着服务器。”
她当着他的面，从包里抽出一个密封袋，把摄像头放进去，又用记号笔写下“证据”两个字，贴在袋子上。
“我不信你没有备份。也不信你完全不知情。但我给你一次机会——除了这个，还有多少？”
顾沉舟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下。
然后，他解开左手袖扣，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枚看起来普通的银质星座袖扣，和他日常佩戴的一样。但他用指甲轻轻一撬，底部弹开一个小盖——里面藏着微型麦克风模块，指示灯已经熄灭。
“只有一个。”他说，“书房书架第三层，有红外感应器。其余没有。”
“你确定？”
“我可以报备给法务。”
“你不早报？”
“我以为只是环境音采集。”
江晚星看着那枚袖扣，又看看密封袋里的摄像头。
“你说你不知道范围……可它正对着我床头。你每天经过客厅，都能看见它闪红灯。你从来没觉得不对？”
“我忽略了。”他承认，“或者……选择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