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戒备森严、旌旗招展的西凉军大营,那股熟悉的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董卓刚到大营门口,便看到他的首席谋士,也是他的大女婿,李儒李文优,正一脸焦急地等候在那里。
李儒年纪约三四十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平日里总是一副智珠在握、沉稳如山的样子。但此刻,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罕见的慌张之色。
“岳父大人!”见到董卓回来,李儒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您可算回来了!”
董卓心中一凛,能让李儒如此失态,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他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亲卫退开一段距离,形成警戒圈,这才沉声问道:“文优,何事如此惊慌?”
李儒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极快:“两件事。其一,皇甫车骑明日便要拔营,返回洛阳向朝廷复命。”
董卓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叛军已退,皇甫嵩作为主帅,自然要回京禀报。虽然此次平叛,他董卓出力甚多,但主功肯定还是记在皇甫嵩头上。
对此董卓心中虽有些不忿,却也无奈,谁让对方是名门之后,深得朝廷信任呢。
但李儒接下来的话,却让董卓瞳孔骤然收缩。
“其二,”李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洛阳皇宫眼线刚刚传来密报,陛下……陛下恐怕……时日无多了!”
“什么?!”纵然是董卓这等见惯风浪的枭雄,闻言也是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惊容,“消息确切?!”
“千真万确!”李儒重重点头,“陛下自去岁冬便身体不适,近来更是每况愈下,太医署已是束手无策。此事在洛阳高层已非绝密,何进、十常侍等人都在暗中布局了。”
董卓沉默了,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眼中精光闪烁不定。他深知当今天子刘宏在位这些年,凉州叛乱、黄巾起义接连爆发,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大汉王朝早已是千疮百孔,颓势尽显。刘宏本人更是昏招迭出,卖官鬻爵,宠信宦官,搞得朝堂乌烟瘴气。
更重要的是,刘宏的两个儿子,皇子辩(刘辩)和皇子协(刘协),年纪都还太小!刘辩如今不过十三四岁,刘协更是只有八岁左右。一旦刘宏驾崩,按照礼法,大概率会由年长的皇子辩继位。
“若陛下真的……大行,”董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继位者,必是何进那屠户之妹何皇后所出的皇子辩无疑了。”
李儒接口道:“岳父明鉴。皇子辩年幼,若其登基,大将军何进作为国舅,必会趁机独揽大权,外戚专权之势将难以遏制。而何进此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志大才疏,优柔寡断,并非雄主之相。恐怕难以稳定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董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缓缓道:“何进掌控洛阳禁军,羽林、虎贲皆在其手,而且他凭借大将军身份,各地州牧、刺史表面上也多听从其指令,实力不容小觑。”
李儒补充道:“不仅如此,十常侍张让、赵忠等人,深得陛下信任,权势熏天。他们掌控西园八校尉中的至少三校,如蹇硕、郭胜等麾下亦有兵马。
单论这洛阳城中的兵力,何进与十常侍双方,可谓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轻易吃掉对方。”
董卓微微颔首。他在凉州经营多年,深知朝中局势。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他常年不惜重金,同时向十常侍、大将军何进乃至何太后那里赠送金银财宝、西凉骏马和珍稀皮毛。
因此,他在洛阳两边都说得上话,关系都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然而想到这里,董卓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如此风云变幻之际,正是英雄豪杰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奈何老夫远在这凉州苦寒之地,纵然有心,也难以插手这洛阳中枢之事啊!鞭长莫及,徒呼奈何!”
他空有强兵猛将,却困于边陲,无法参与到这场即将决定帝国命运的权力博弈中去,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闷和不甘。
李儒看着董卓懊恼的神色,眼中却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岳父,若要插手洛阳之事,关键或许不在别处,就在这即将返回洛阳的皇甫车骑身上!”
“哦?”董卓目光一凝,看向李儒,“文优,细细说来!”
李儒分析道:“皇甫嵩,身为当朝车骑将军,名义上还是冀州牧,更是平定黄巾之乱的第一功臣,在朝野威望极高。但也正因如此,他深受大将军何进的忌惮。
何进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功高震主、且不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方巨头,手握实权,尤其是冀州这样的富庶大州、天下重镇。”
董卓若有所思:“所以,皇甫义真这冀州牧,有名无实?手中并无多少兵马?”
“正是。”李儒点头,“此次讨伐凉州叛军,他麾下直属兵马并不多,更多是依赖岳父您的西凉精锐。皇甫嵩性格刚直,对何进的一些所作所为,比如任用私人、与宦官争权夺利却手段拙劣等,早已心怀不满。
此前在军中,他便多次对心腹提及,待此次平叛结束,返回洛阳后,便要再次上书,坚决辞去这有名无实的冀州牧职位,交出兵权,返回家乡养老,不再过问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