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听着陈骁那套“搞活经济”、“利国利民”的说辞,心里只觉得荒谬。
他太清楚小关那些二手车的底细了,不是来路不明的赃车,就是国外报废场里淘来的破烂,经过粗糙的拼装翻新,安全性毫无保障,唯一的卖点就是极其低廉的价格。
把这种工业垃圾卖到内地,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骁哥。
那我准备一下,尽快回内地去看看情况。”
陈骁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着说。
“好,需要多少钱打点,你尽管开口。这件事办成了,你就是头功!”
阿伟没有接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八十年代初,内地普通工人一年的总收入也就几百块钱,一个月到手几十块算是常态。
而一辆全新的桑塔纳轿车,价格已经从最初的八万一路飙升到了将近二十万人民币,拥有私家车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在这种背景下,大量涌入廉价二手车,政策上会不会允许?
会不会冲击刚起步的国内汽车工业?这些问题都很棘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困难说出来。
“骁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上面政策卡得很严,这种二手车进口,手续非常麻烦,而且量大了,未必能批下来。”
陈骁似乎早有预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不是跟那个张同志挺熟吗?去找他试试看。你就说,这是我陈骁的一片心意,为了让内地的兄弟姐妹们都能早点开上小汽车,我真是操碎了心呐!”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
“你看,为这事我都愁出白头发了。”
阿伟下意识地看向陈骁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半根白头发都没找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陈骁见利诱效果不大,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
“阿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你去办,大家都好。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那我只好去劳工署走一趟,举报有人在港岛打黑工,没有合法身份。让阿Sr把你遣返回去,看你到时候怎么跟你上面的大佬交差?”
阿伟心里一沉。
虽然他用的身份是真实的,省厅也确实有能力办理港岛的合法身份证件,但毕竟经不起深入调查。
万一陈骁真去举报,惹来麻烦,任务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陈骁看着阿伟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掐住了他的软肋,趁热打铁,抓起桌上的电话话筒,作势要拨号,同时逼问道。
“怎么样?去,还是不去?给句痛快话!”
阿伟看着陈骁拿着话筒的手,知道这家伙真干得出来。
他无奈地说道。
“骁哥,你别冲动。我……我可以去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陈骁立刻放下话筒,脸上瞬间阴转晴,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亲热地搂住阿伟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好兄弟,互相帮助,有钱一起赚!你放心,这绝对不是坏事!你看啊,我们把东西卖过去,搞活了两岸经济,我们有钱赚,买车的兄弟有车开,当地政府还能收到税,一举多得,多好!”
论身手,阿伟自信能轻松放倒两三个陈骁。
但论起嘴皮子功夫和这种瞬息万变的厚脸皮,他觉得自己再来三十个也不是陈骁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