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干清宫的殿门死死紧闭,隔绝了宫墙内外的一切声息。
所有的宫女太监,早已被朱元璋一道口谕遣散得干干净净。偌大的宫殿,此刻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父子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那块巨大的龙形陨石旁。
它静静地躺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黝黑的石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唯有那道狰狞的裂缝中,一捧金黄色的玉米种子,正散发着一种恒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光。
光芒映照在朱元璋的脸上,让他那张布满风霜与杀伐的脸庞,显得明暗不定。
他的世界观,碎了。
就在过去这短短一天之内,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先是粗暴地捏碎,然后又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重塑。
从痛失亲人的悲恸,到寻回亲人的狂喜,再到此刻。
此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心口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何滋味。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的龙椅扶手,那坚硬冰冷的触感,才让他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标儿。”
朱元璋开口,声音干涩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再看看,这……这神石上面,还写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不敢再看了。
这个从草莽中杀出来的铁血皇帝,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他怕,怕再从这块石头上看到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会再次颠覆他认知的字。
“是,父皇。”
朱标的声音还算平稳。
他强行压制着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将手里的烛台又举高了几分。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俯下身,再一次,将脸凑近了那块冰冷的陨石。
金色的蝌蚪文依旧霸道,充满了俯瞰苍生的威严。朱标的目光顺着那段详细的玉米种植方法,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动,逐字逐句,不敢有丝毫遗漏。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滑到那段文字的尽头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在那个角落里。
在一段文字的末尾。
在几乎与陨石自身纹路融为一体的阴影里。
竟还有一行字!
一行用蝇头小楷写成的,散发着同样微光的小字!
若非烛火恰好晃到那个角度,若非他看得这般仔细,几乎就要将它永远错过!
“……下月初五,子时,山西平阳府,地龙翻身,震七级,方位西北,切记。”
轰!
朱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口铜钟被同时敲响。
嗡鸣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听觉。
“哐当!”
手中的黄铜烛台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滚烫的蜡油四下飞溅,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所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煞白。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了个通透,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冰冷。
“标儿!怎么了?!”
朱元璋见状,心脏猛地一揪,一个箭步便冲了过来,巨大的力量甚至带倒了身侧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