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旗舰宝船,船艏那尊威严的鎏金龙首,决绝地撞入了一堵仿佛亘古便矗立于此的浓白墙壁。
没有过渡。
前一息,还是海天一色,金乌高悬。
后一息,整个世界的光与热,便被彻底吞噬。
一股湿冷的、带着铁锈与腐烂海藻混合的腥气,瞬间钻入每个人的口鼻。刺骨的寒意无视了厚实的甲胄与棉衣,直接渗透进骨髓深处。
日光被彻底隔绝。
视野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范围。
三尺之外,便是无尽的浓白,仿佛整个宇宙都被这片诡异的雾气填满。左右的护卫舰船,瞬间失去了踪影,连庞大的轮廓都消失不见。
“咚——!咚——!”
沉闷的号角声从旗舰上传出,试图穿透这片死寂,却被浓雾吸收,变得有气无力,如同溺水者的最后呼救。
回应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飘忽不定,根本无法判断方位与距离。
庞大的舰队,被分解成了一座座孤岛。
“殿下!”
一名负责罗盘的水手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棣面前,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罗盘……罗盘它……”
朱棣大步流星地走到航海台,目光如电,投向那尊精密的航海罗盘。
只见那根平日里无比稳定的磁针,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鬼手拨弄,正以一种癫狂的姿态疯狂地旋转、跳动,发出“哒哒哒”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它彻底失去了指引方向的能力。
它在恐惧。
“殿下!我们……我们迷航了!”
水手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甲板上所有人的头顶。
恐慌,再也无法遏制。
它比这浓雾蔓延得更快,无声无息地攥住了每一个士兵的心脏。
有经验的老兵,死死握住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白。而那些年轻的士兵,则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
与此同时。
在这片被命名为“迷失之海”的鬼雾之外,是另一番景象。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之上。
它的舰体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完美流线型,找不到任何铆接或拼接的痕迹,浑然一体。其材质非金非铁,在烈日之下,竟看不到丝毫反光,仿佛能将照射其上的一切光线都吸收殆尽。
它就停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这,正是隶属于神州帝国的“潜龙”级隐形勘探舰。
舰桥之内,一片冰冷的寂静。
上将魏青站在巨大的“水镜系统”光幕前,面无表情。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朱棣旗舰上那混乱的一幕幕,每一个士兵脸上的惊惶,都清晰得毫厘毕现。
“陛下有旨。”
魏青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进行着例行汇报。
“系统预警,燕王朱棣此行将有‘海劫’,命我部前来护航。”
“目前,目标已进入‘迷失之海’指定区域,一切参数符合预演模型。”
一道淡然的声音,凭空在舰桥内响起,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继续观察。”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
那是神州大帝,朱越的声音。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