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那块自天外而来的“龙石”,正静静地躺在殿中央的紫檀木座上。
一道殷红的血线,从那虎符图腾的眼眶中缓缓渗出,蜿蜒向下,在冰冷的石面上,凝聚成一滴触目惊心的血珠。
“啪嗒。”
血珠滴落,碎在金砖之上,声音微弱,却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龙石泣血!
这四个字,化作无形的阴云,笼罩了整个皇宫,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废物!”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通通都是废物!”
朱元璋一身玄色龙袍,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抓起悬在龙椅之旁的天子剑,那柄随他南征北战,斩尽天下枭雄的利器,此刻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嗡鸣。
剑锋所指,阶下那群身着官袍的钦天监官员,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咱养你们何用?!”
“观天象,卜吉凶,你们除了会说一句‘大凶之兆’,还会做什么?!”
朱元璋的唾沫星子喷在最前方那名老监正的脸上,他却一动不敢动,浑身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咱的儿子!咱的棣儿!正在海外与妖魔血战!你们这群阉竖,却在这里给咱哭丧?!”
“啊?!”
他一步踏出,剑尖几乎抵住了那老监正的喉咙。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给咱把他们全都拖出去!斩了!”
“全家抄斩!咱要用他们的血,来给棣儿祭旗!”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殿外的羽林卫闻声而动,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杀气瞬间充斥了整座奉天殿。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落在钦天监官员们的脖颈上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虚弱,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静,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都……都给哀家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视线尽头出现的一幕,让他们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是马皇后。
那个本该在坤宁宫病榻之上,被太医断言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的国母。
此刻,她来了。
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她一步,一步,踏上了奉天殿的玉石台阶。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凤袍下显得那般单薄。
可她的每一步,又走得无比坚定,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是她一生之中,第一次踏入这座专属于男人的朝堂。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张透明的宣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那双素来温婉的凤目之中,此刻却没有半分泪水,没有半分柔弱,只有令人心安的沉静,与不容动摇的决断。
“重八。”
她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无视了那柄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天子剑,只是伸出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握着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