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正在被拖入深海。
巨大的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倾斜,都让人的心脏随之揪紧。
甲板,已化作血肉磨坊。
“啊——!”
一名魁梧的百户长,被一条章鱼腕足般的滑腻触手凌空卷起,他手中的百炼钢刀疯狂劈砍在触手之上,却只迸发出一连串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刀锋深陷,却无法斩断。
那坚韧的触感,远超最坚韧的牛皮。
下一瞬,触手猛然收紧,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百户长圆睁着双眼,口中喷出大股的鲜血与内脏碎块,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入了翻涌的黑雾与浪涛之下,连最后的惨叫都被海水堵了回去。
一个。
又一个。
鲜活的生命,在朱棣眼前被那神出鬼没的触手攫取、吞噬。
断肢残骸随着倾斜的甲板四处滚动,浓稠的、带着刺鼻腥气的血液,将每一寸木板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这里是人间地狱。
绝望,是一种比鬼雾更浓稠、更冰冷的物质,它渗透进每个幸存者的骨髓,冻结了他们的血液与勇气。
“殿下!船要沉了!”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鬼地方……”
一名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佩刀,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崩溃的哭嚎。他的精神,彻底被眼前这无法战胜的恐怖摧毁了。
听着耳边那混杂着哭喊、哀嚎与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朱棣那双早已被血丝爬满的眼球,却在此刻,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是父皇在出征前,拍着他的肩膀,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凝视着他,沉声说出的嘱托。
是母后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着,为他整理衣领的枯瘦双手。
是姚广孝在临行前,递上那枚虎符,口中念出的那句——“真龙试炼,九死一生”。
输?
他朱棣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死,可以。
输,不行!
一股灼热的、疯狂的岩浆,从他胸腔最深处猛地喷发出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传我将令!!!”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指苍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困兽般的咆哮!
这声音,裹挟着一个皇子、一个统帅全部的意志与疯狂,竟硬生生压下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叫与哀嚎!
甲板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是奋力搏杀的将士,还是瘫软在地的士兵,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声咆哮震得心神一颤,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一个浴血的、疯狂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君王!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听我号令!”
朱棣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冰冷、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把船上所有的火油、猛火油,都给本王搬出来!”
“倒满整个甲板!”
“还有船舱里的火药桶!也全都给本王搬上来,堆在甲板中央!”
一连串疯狂的命令,从他口中清晰无比地吼出。
此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