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死了。
念头,死了。
朱棣的意识被剥离了躯体,漂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他能“看”到自己,看到自己脸上那因惊骇而凝固的表情,看到手中高举的火把,那跳动的火焰变成了一块琥珀色的固体。
万物都成了一幅静止的、毫无生机的画卷。
就在这片死寂的画卷中央,在那道贯穿了天地,仿佛宇宙初开第一缕光的金色光柱之内,变化,发生了。
一个轮廓。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黑影,并非是破开虚空,而是从虚空本身之中,被“挤”了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对声音的谋杀。
光学隐形状态解除,“潜龙”级勘探舰,向这片卑微的凡俗世界,展露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船。
朱棣停滞的思维中,只剩下这一个最原始的判断。
船,是木头与铁钉的造物,是人力与风帆的结合。而眼前的这个东西,是神话的具象化。它通体由一种完美的、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的金属构成,舰身之上,每一道弧线都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属于未来的韵律感与力量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神圣的金色光柱流淌在它冰冷的舰体上,反射出的光泽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已知的金属。
那光泽,梦幻,威严,且绝对的冷漠。
它不属于这片海洋,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是一尊从神国驶来的审判天舟,它的降临,本身就是对这片凡俗战场最彻底的蔑视。
紧接着,构成这幅静止画卷的最后一块逻辑,被彻底敲碎。
勘探舰那平滑如镜的顶部甲板上,一道人影,无视了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引力,无视了所有朱棣毕生所学的常识,就那样,缓缓地,从甲板之上,飘了起来。
他悬浮在半空。
身上穿着一袭战甲,那战甲的质地无法用言语形容,流线型的银色光辉在甲胄上流转,仿佛是有人将一整条月光长河抽离,再以神灵的巧手锻造成型。
甲胄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朱棣的眼中不断变化,时而像星辰轨迹,时而像生命脉络,仅仅是多看一眼,就让他那即将崩溃的思维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人没有佩戴头盔。
一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五官冷峻,线条分明。
他的双眼,最是令人心悸。
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闪烁着微光的黑暗,如同最深邃的星空,俯瞰着亿万星辰的生灭。
他,神州帝国上将,魏青。
魏青的手中,虚托着一颗圆球。
那圆球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以一种恒定的、优雅的姿态,自行旋转着。
他悬于天际,目光,终于垂落。
那目光扫过下方,扫过朱棣,扫过徐妙云,扫过那些被定格在死亡边缘的士兵,扫过那些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妖魔。
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纯粹的、神明凝视着脚下蝼蚁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的嘴唇,没有动。